张沐看著那张让自己羞愧欲死的卷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学生……学生字跡丑陋,污了使君的眼,学生有罪……”
“哎,何罪之有”
刘靖收起笑容,正色道:“字写得丑,是因为你买不起好墨,用的是劣质锅底灰。”
“字写得乱,是因为你急於將胸中那套『水转连磨』的机括图画出来!”
“誊录院差点废了你的卷子,是陈夫子把你救回来的。”
“但阅卷官看了你的水利图,却是拍案叫绝,定你为工科甲榜第二!”
刘靖亲自斟满一杯酒,走到张沐面前,双手递过。
“张沐,本官敬你。敬你虽手握劣笔,却胸藏锦绣!”
“日后这江南的水利,本官就交给你了!”
张沐呆呆地看著那杯酒,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双手颤抖著接过酒杯,仰头痛饮,哭得像个孩子。
“学生……谢主公知遇之恩!”
而另一侧,徐长顺正被几名老成持重的官员围著。
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侷促地在大腿上摩挲,却在谈及“四柱清帐”的变通之法时,眼神中迸发出一种名为“自信”的光芒。
推杯换盏间,胡三公与青阳散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嘆。
这些曾经被世家门阀踩在脚底下的泥土,在刘靖这一场“烧尾宴”的洗礼下,竟真的隱隱透出了金玉之质。
翌日清晨,宿醉未消的寒气还掛在梢头。
府衙偏厅內,炭火毕剥。
刘靖揉著有些发胀的眉心,正与胡三公、青阳散人对著那份刚出炉的官员名册进行硃批。
案几上,茶汤热气腾腾,却压不住三人眼中那股子干练的精气神。
“这六十颗种子,得撒对了地方,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刘靖指节轻轻敲击著案几,声音沉稳,不再纠结於具体的某个人,而是著眼於整个棋局。
“明算科甲榜的那些人,不管出身如何,只要算盘打得精、帐目理得清,全部扔进度支司。”
刘靖目光炯炯:“告诉度支司那边,別把这些人才当成只会拨算盘珠子的死物。”
“要让他们去查帐!去核算军需!尤其是刚打下来的饶、信、抚三州,旧帐烂帐一堆,让他们去把那些藏在雀鼠耗、羡余里的猫腻,统统给我挖出来!”
“把咱们的钱袋子,彻底扎紧了!”
胡三公頷首,提笔在名册上勾画:“老朽明白。度支司早就嚷嚷著人手不足,这下有了这批生力军,正好去清查那三州的府库。”
“明法科的,扔去法曹和推官厅。”
刘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这些人熟读律法,又都是年轻人,还没染上官场的油滑气。”
“先从书佐做起,让他们去翻旧案、理冤狱。”
“乱世用重典,但重典之下,必须有清明。”
“谁敢在我的治下徇私枉法,这明法科出来的刀,就先斩谁!”
“是。”
青阳散人应道:“正好藉此整顿吏治,让那些旧吏不敢欺上瞒下。”
“至於这秀才科……”
刘靖的手指在名册最后那一行名字上划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批人文笔犀利、脑子活泛,若是扔去修史书、写公文,那是暴殄天物。”
“全塞进进奏院和镇抚司!”
“笔桿子也是刀,而且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刘靖看向窗外,语气深远:“如今咱们跟朱温、跟杨行密爭天下,爭的不光是地盘,更是人心。”
“得让进奏院好好磨一磨他们,让他们学会怎么写檄文、怎么写社论、怎么在报纸上骂人还不带脏字。”
“將来这舆论的战场,全是他们的用武之地。”
胡三公將名册慎重收入袖中,苍老的脸上满是欣慰:“主公放心,文能算帐安民,武能执法如山,外能口诛笔伐。”
“这些是咱们自个儿种出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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