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咱们读书人的骨气。”
老人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扶起了周安。
“安儿,咱们不走!叔父陪你考。”
路过贡院墙根时,周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张被风雪打湿的黄麻纸,正被寒风吹得哗哗作响。
【军器监、商院招募书算手、学徒若干。虽无官身,然月给值两贯,供给衣食,岁终赐肉。】
周安盯著那行字,眼神猛地一凝。
他鬆开叔父的手,大步上前,一把揭下了那张被雪水浸湿的黄麻纸。
“叔父,咱们有饭吃了。”
周安扬起手中的黄麻纸,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不再有少年的轻狂,却多了一份男人的担当。
“咱们去这里!”
……
半个时辰后,闹剧散去,暮色四合。
原本洁白的雪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泥泞中,一只镶金的丝履和一只磨穿底的草鞋並排躺在一起,都被踩得稀烂。
有幸抢到了乘龙快婿的管事,一边擦著额头的汗,一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张黄榜,忍不住骂了一句。
“哎呀!若是能早半个时辰知道这榜单,老子也不用跟那杀猪的抢得头破血流了!”
“在这歙州,消息就是金子啊!”
大雪越下越紧。
很快,那层薄薄的新雪便覆盖了泥泞中的丝履与草鞋,將所有的疯狂、荣耀,统统埋在了一片白茫茫的乾净大地之下。
只有那张榜单,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永不熄灭的旗帜。
而在城中央的刺史府方向,隱约传来了庆功的鼓乐声。
当晚,刺史府灯火通明。
原本肃穆的府衙被数百盏红纱笼罩的宫灯映照得如梦似幻,积雪在火光下泛著晶莹的橘红。
正厅內,儿臂粗的牛油大烛彻夜燃烧,爆裂的灯花噼啪作响。
这不仅仅是一场宴会,这是大唐失落已久的体面——“烧尾宴”。
相传鱼跃龙门,必有天火焚其尾,方能化而为龙。
主位上,刘靖褪去了白日的甲冑,换上一身玄色滚金边的常服,手中把玩著一只剔透的犀角杯。
他並不急於饮酒,那眸子,正带著一丝审视与期盼,缓缓扫过下首坐著的六十名新贵。
“诸位。”
刘靖放下酒杯,清脆的撞击声让喧闹的大厅瞬间静若深渊。
“今日之前,你们是逃难的流民、是窑场的苦役、是不得志的寒门、是备受冷眼的匠人。”
“但过了今晚,这『烧尾』之火便已烧尽了你们身上的凡胎。”
他伸手一指案几上那道名为“白龙臛”的名菜,热气腾腾中,雪白的鱖鱼肉沉浮於浓汤之间,象徵著鱼跃龙门、脱胎换骨之势。
“进了这刺史府的大门,你们便是本官的肱股,是这歙州的脊樑。”
“这第一杯酒,不敬鬼神,敬你们自己!”
“敬你们在这乱世里,还没丟了读书人的那根骨头!”
“愿为主公效死!”
以江离、徐长顺为首的士子们齐刷刷起身,动作中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狂热。
江离端著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著席间那精美的瓷器、听著丝竹管弦之声,再想到半月前自己还在废瓷片上画灰习字,只觉如隔世为人。
他猛地仰头,將那辛辣的烈酒灌入喉咙,火辣辣的触感从食道直衝心底,烧得他眼眶通红。
江离饮罢,刘靖的目光又落在了席间角落里,一个正缩著脖子、似乎羞於见人的黑瘦青年身上。
“张沐。”
刘靖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青年嚇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慌乱地站起身:“学……学生在!”
刘靖看著他,忽然笑了,从袖中掏出一张被装裱得极好的卷子。
正是那张墨跡如蜘蛛打滚的“废卷”。
“这张卷子,是你写的吧”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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