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在江州並未久留。
对於这座刚刚易主的长江重镇,他表现出了惊人的气度与自信——既未大肆清洗旧部,也未急於安插亲信,仅仅停留了三日。
在与秦裴彻夜长谈一番后,他修书一封,令人换乘快马急送广陵。
隨即便率领大军拔营,浩浩荡荡折返洪州。
所谓的“帝王心术”,最高明的境界从来不是防备,而是“不疑”。
秦裴这等人物,既然当著数万人的面行了“肉袒牵羊”的周礼,便已自断了所有退路。
这世上,还没有哪个反覆无常的小人能在背主之后,还能在史书上落下个好名声。
秦裴若再反,那便是自绝於天下,哪怕是丧家之犬都不如。
临行前,刘靖只留下了一道令諭:五日后,礼送徐知誥归吴。
秦裴躬身领命,望著那杆渐渐远去的“刘”字大旗,眼眶微红,再次长揖不起。
……
与此同时,江州易主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微澜的淮南道与江南东道。
然而,诡异的是,从广陵的吴王府到各部衙门,竟无一人对此事公开发声。
没有檄文,没有討伐,甚至连例行的朝会,都以“徐相公身体抱恙”为由,直接取消了。
广陵诸將官员心照不宣地保持著沉默,闭口不谈,好似根本没这回事。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此次秦裴是被徐温坑了,归降也是无奈之举。
换做他们任何一人,大概也会选择归降。
甚至就连一向强势的徐温,对此事都保持了令人窒息的缄默。
深宫之中,杨隆演缩在宽大的王座里,听著老內侍的匯报,小脸煞白。
“亚父……亚父还没说话吗”
他怯生生地问道,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音。
“回大王,徐相公这几日一直闭门谢客,对江州之事……只字未提。”
杨隆演闻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死死抓著衣角,眼中满是恐惧:“他若骂几句,或是发发火也好啊……他不说话,是不是……是不是又要杀人了就像上次杀李遇將军一样……”
这种无声的压力,仿佛暴风雨前的寧静,比雷霆震怒更让这个傀儡君主感到绝望。
而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下,广陵城內的暗流却隨著那份战报的流传,愈发汹涌。
严府偏厅。
严可求將那份墨跡未乾的秦裴降书邸抄,缓缓投入燎炉之中。
纸张捲曲,瞬间被火舌吞没,映得他那双深陷的眼眸幽暗难明。
“秦裴这一跪,跪得好啊……”
严可求盯著那团灰烬,低声喟嘆。
语气中竟无一丝愤懣,反倒透著几分意味深长的嘲弄。
“徐温自以为握著太阿之柄,便能令诸將俯首。”
“如今倒好,刘靖將这柄利刃反递了回来,秦裴反倒成了插在徐温心口的一根刺。”
身旁的心腹幕僚低声道:“明公,那刘靖行古礼受降,如今广陵城內人情汹汹,咱们是不是该上书进言”
“若是任由这股颓势蔓延,只怕……”
“进言”
严可求转过身,神色淡漠地拂了拂衣袖:“徐相公尚且不急,吾等急什么逼反秦裴的是他,如今要收拾这残局的,自然也该是他。”
“可是明公,淮南毕竟是先王(杨行密)篳路蓝缕创下的基业……”
“基业”
严可求冷笑一声,目光穿过窗欞,望向阴沉欲雨的天空,“自打徐温矫詔杀了李遇,这淮南便已不再是先王的淮南了。”
“如今这庙堂之上,早已是徐家的一言堂。”
他踱步回案前,拿起一卷古籍隨意翻开,仿佛窗外乾坤倒悬皆与他无关。
“刘靖此计阴毒,名为受降,实为诛心。”
“他是在昭告天下,隨徐温者必死,从刘靖者可活。”
“这一局棋,徐温已失了先手。”
幕僚神色焦灼:“那明公您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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