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严可求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按了按额角。
“我偶感风寒,头疾復发,明日起便杜门谢客,不再入朝议事。”
“徐相公雄才大略,想必自有妙计安抚军心,就不劳我这个病夫多费口舌了。”
……
广陵城西,朱府演武场。
秋雨如注,打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喝——!”
“鐺!鐺!鐺!”
朱瑾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脊背上横亘著无数道狰狞的旧伤疤,那是他半生戎马、从兗州一路杀到淮南留下的印记。
他手中的长刀並未停歇,发疯似地劈砍著面前那根一人合抱粗的铁木桩。
木屑崩飞,混合著雨水四溅,仿佛那是敌人的血肉。
直到那坚硬如铁的木桩被拦腰劈断,轰然倒塌在泥水中,朱瑾才踉蹌著停下。
他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鬚髮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显出几分英雄迟暮的狼狈与狰狞。
“將军……”
心腹副將撑著伞快步上前,递上一块干布巾,声音压得很低。
“秦帅在潯阳城下的事,確凿了。”
“肉袒牵羊……那一跪,真是把咱们淮南老兄弟的脸面,都跪进泥里了。”
“脸面”
朱瑾一把扯过布巾,並没有擦脸,而是狠狠地甩在脚下的泥水里,用力碾了一脚。
“呸!软骨头!”
朱瑾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那双虎目中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声音因极度的鄙夷而有些变调。
“当年耶耶在兗州,被朱温那狗贼几十万大军围得像铁桶一样!”
“耶耶的妻儿都被朱温那个畜生霸占了,皱过一下眉头吗”
“哪怕是逃到这就剩一口气,也没弯过脊梁骨!”
他指著江州的方向,手指都在颤抖:“他秦裴算个什么东西亏他还是跟著先王(杨行密)打天下的老人,手里握著江州坚城,背后靠著大江天险,竟然就这么跪了”
“还是跪给一个乳臭未乾的刘靖!丟人!真他娘的丟人现眼!”
在朱瑾这样的硬汉眼里,投降就是最大的耻辱。
秦裴的遭遇固然值得同情,但这一跪,彻底击碎了朱瑾身为武人的骄傲底线。
“可是將军……”
副將犹豫了一下,还是壮著胆子说道:“外面都在传,是徐相公那道『北撤』的乱命,逼反了秦帅。”
“若是不降,秦帅就要带著城中无数百姓去送死啊……”
听到“徐相公”三个字,朱瑾眼中的怒火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更为阴森的杀气。
他缓缓捡起地上的长刀,指腹轻轻摩挲著冰冷的刀刃。
“徐温……”
朱瑾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想起了前几日在朝堂上,徐温那个草包儿子徐知训指著自己鼻子骂“老狗”的情景。
那一刻的屈辱,比刀砍在身上还要疼。
“徐温是个混蛋,这我知道。”
“秦裴虽然丟人,但这把火,確实是徐温那个老匹夫点起来的。”
朱瑾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他突然笑了,笑声嘶哑而残忍:“老秦啊老秦,你这一跪,虽然丟了脸,但却给耶耶递了一把好刀啊!”
副將有些不解:“將军的意思是”
“徐温不是一直想削咱们客將的兵权吗不是一直防著咱们像防贼一样吗”
朱瑾收刀归鞘,转身看向雨雾中徐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现在好了,秦裴这等老將被他逼反了!”
“现在整个广陵的军心都乱了!”
朱瑾猛地一挥手,大声喝道:“去!给米志诚那几个老傢伙下帖子!告诉他们,別在家里装死了!”
“既然徐温装病不敢开朝会,那咱们就去他府上『探病』!”
“咱们要拿著秦裴这事儿,去好好问问咱们的徐相公——这江州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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