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一阵冷风裹挟著刘靖的身影走了进来。
“大帅!”
负责看护的亲卫刚要出声,被刘靖抬手止住。
他放轻脚步走到榻前,低头看去,只见季仲正在那张建昌隘口的布帛舆图上推演战局。
炭条画出的,正是淮南军几次衝锋的路线与己方弩阵的射界交叉点。
“这里……若是当时的拒马再往前提三十步,配合两翼的伏火弩,秦裴的前锋营在第一波就得崩,根本冲不到土墙下……还是保守了,保守了啊……”
季仲正沉浸在战术推演中,忽觉光线一暗,猛地抬头,见是刘靖,瞳孔瞬间收缩,下意识地就要翻身下榻行军礼。
“末將季仲,见过节帅!”
“躺好!乱动什么!”
刘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完好的右肩,將他硬生生按回了榻上。
隨后,刘靖顺势坐在榻边的马扎上,目光扫过那张画满標记的舆图,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语气却故作严厉。
“命都差点丟了,还在琢磨这些医官说了,你这伤若是再裂开,以后这左手就別想提刀了。”
“大帅,这手若是废了,末將还能练右手刀。”
“但这脑子若是钝了,那以后带兵就只能去送死了。”
季仲咧嘴一笑,虽然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可怕,透著一股子歷经生死后的沉稳与。
他並没有像寻常武夫那样喊疼或者表功,而是指著舆图,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
“大帅,这一仗,末將虽然守住了建昌,但打得还是不够漂亮。”
“秦裴是被徐知誥逼急了,犯了兵家大忌,全军压上只求速战。”
“末將当时若是胆子再大一点,敢把预备队提前放出去,从侧翼那条乾枯的河道绕过去,说不定能把秦裴这只老狐狸直接兜在山谷里,而不只是逼退他。”
刘靖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季仲在重伤之下,思考的竟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战术上的得失。
这种大局观和復盘能力,才是一个统帅最宝贵的潜质。
“你只有五千人,秦裴有两万精锐,还是背水一战的哀兵。”
“你能守住七日,已经是奇蹟。”
刘靖从怀中掏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放在案头,语气缓和下来。
“这一仗,你不仅仅是守住了一个隘口,你是替主力爭取了拿下豫章的时间,更是彻底打崩了淮南军的心气。”
“季仲,你是此战的首功。”
“首功不敢当。”
季仲微微摇头,神色平静得不像个立了大功的人。
“末將只是在执行大帅的方略。大帅说要『攻心』,末將便在阵前故意示弱,诱秦裴轻敌;大帅说要『坚守』,末將便依託地形,层层阻击,不与他斗狠,只耗他的锐气。”
刘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隨意,却透著一股推心置腹的亲近。
他指了指季仲身上的伤,半开玩笑地问道。
“疼成这样,差点把命都丟在那个山沟沟里。”
“季仲,跟了我这么个喜欢弄险的主帅,后悔吗”
“若还在崔家,你现在应该正喝著热茶,当你的护院头子,哪用遭这份罪”
季仲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抹因激动而涌上的潮红。
他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呲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后悔”
季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摇了摇头,声音异常洪亮。
“大帅,您不知道,这一仗打得有多痛快!”
“在崔家,那是熬日子。若丟了一批货,家主会骂属下无能,会罚属下的俸禄。因为在他眼里,属下的命,还没那批丝绸值钱。”
“但到了您这儿……”
季仲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刘靖,眼神里满是崇拜。
“大帅把我们当人看,教我们识字,教我们兵法。”
“您让末將知道了,这仗不仅仅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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