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夫们也是一阵骚动。
眼中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被当作“人”来看待的尊严。
那年轻吏员眉头一皱,一把托住老农枯瘦的手臂,语气虽硬,动作却轻:“站起来!大帅说了,这是公道!”
“你出力,我给钱,天经地义!快走,后面还排著队呢!”
这一幕,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彭玕的心口上。
他在袁州二十年。
见过百姓跪他。
见过百姓怕他。
见过百姓恨他。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眼神——那种发自內心的拥戴,那种仿佛看到了希望的狂热。
彭玕的手在颤抖:“这……这就是刘靖的新政”
他忽然明白自己输在哪了。
他输的不是兵力。
不是计谋。
甚至不是运气。
他输给了一种“云泥之別”的气象。
那一栏栏精准的格眼。
那种奇怪却利落的炭条。
那种拒绝贿赂的严苛军纪。
那种把百姓当人看的胸襟……
这是一套强大的新秩序。
在这套法度面前,他那一套靠著人情世故、靠著层层盘剥、靠著世家大族维持统治的旧官僚做派。
就像是一架生锈散架的老牛车,遇到了一匹日行千里的战马。
根本没有可比性。
彭忠灰头土脸地爬回车旁,手里攥著那锭没送出去的银饼,一脸惶恐:“老爷……他们……他们说咱们挡了道,让咱们把车队挪到路边去,等民夫们结完帐再走。”
若是换了以前,彭玕定会勃然大怒。
他堂堂刺史,给泥腿子让路
但此刻。
彭玕只是无力地靠回隱囊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彭玕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而疲惫:“挪吧。听他们的。按他们的规矩来。”
他知道。
那个属於他的旧时代,在这一刻,彻底落幕了。
刘靖不仅夺了他的城。
更是在诛他的心。
车轮再次滚动。
彭玕却再也没有勇气掀开那扇锦帷。
……
城外。
寧国军大营。
这座驻扎了两万精锐、辅兵民夫数万的庞大营寨,此刻就像是一头刚刚甦醒、正在吞吐呼吸的战爭巨兽。
没有蒸汽轰鸣的机械。
只有人马的喧囂,和无数双粗糙大手的传递。
辕门之外,车辙。
数千辆徵用的牛车、骡车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中瀰漫著牲畜的骚臭、陈年粟米的霉香,以及生铁兵刃特有的寒气。
“都给老子手脚麻利点!”
一名负责督运粮草的判官站在高高的土台上,手中挥舞著令旗,嘶哑著嗓子吼道:“这可是前线弟兄们的保命粮!谁要是敢洒了一粒,老子就把他填进灶坑里烧了!”
无数民夫赤著脚,踩在冰冷的泥地里。
他们背负著沉重的麻袋,一步一挪地將粮食装上大车。
麻袋里装的是粟米,也有少量的白米,那是给伤员和军官吃的。
更多的是一坛坛密封好的醋布、盐巴,还有成捆的乾草和豆料——那是战马的口粮,在乱世里,马比人金贵。
另一侧的军械库前,更是杀气腾腾。
一箱箱刚刚开封的横刀、成捆的白羽箭、备用的弓弦、修补甲冑用的皮革和铁片,被流水般送上輜重车。
这是在烧钱。
也是在烧命。
……
中军大帐。
与外面的喧囂相比,帅帐內安静得有些压抑。
只有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刘靖端坐在帅案后方。
他身上並未穿甲,只著一件深青色的圆领常服,腰间束著革带,显得身形挺拔而削瘦。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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