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很好。”莱昂纳尔转向弗雷西内，“弗雷西内先生，您今早五点十七分，曾独自进入三号包厢。当时您在找什么？”
法国公共工程部副部长脸色骤然灰败，手指猛地攥紧怀表链，金链在指节勒出深痕。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音节：“……地图。”
“哪幅地图？”莱昂纳尔追问。
“多瑙河航运图。”弗雷西内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奥斯曼政府拒绝提供上游水文数据……铁路局需要……”
“您找到了吗？”
“没有。”他额角渗出细汗，“包厢里只有……尸体。”
莱昂纳尔不再看他，转而望向一直沉默的考古学家保罗·莫罗：“莫罗先生，您昨夜在图书角查阅《拜占庭建筑考》，翻到了第几页？”
老学者推了推滑落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目光锐利如解剖刀：“第一百四十七页。关于圣索菲亚大教堂穹顶壁画颜料成分的分析。其中提到，十一世纪工匠用金箔混合孔雀石粉末调制青金石色——这种配方，至今仍在君士坦丁堡旧集市某家作坊里沿用。”
莱昂纳尔点点头，忽然弯腰，从自己脚边一只磨损严重的牛津布旅行袋里取出一个扁平木盒。盒盖掀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四枚黄铜钥匙，每把钥匙柄部都蚀刻着不同纹章：鸢尾花、双头鹰、狮子、橄榄枝……最中央那把，柄端镶嵌着一颗黯淡的蓝宝石。
“这是三号包厢的备用钥匙。”莱昂纳尔将盒子推向人群中心，“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它被交到一位女士手中。她本该用它打开包厢门，却在门口站了整整三分钟，最终转身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苏菲身上。
苏菲缓缓合上笔记簿，铅笔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白痕。她起身，裙裾拂过地毯发出窸窣微响，走到莱昂纳尔面前，伸手取走那把镶嵌蓝宝石的钥匙。指尖与他手掌相触的刹那，莱昂纳尔腕骨微微一颤。
“我确实拿到了钥匙。”苏菲的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但我没开门。因为我在门缝底下，看见了一小片蓝色丝绸。”
她将钥匙翻转，蓝宝石底托内侧，赫然粘着一丝几乎不可见的靛青丝线。
“勒夏特先生遇害时，穿着土耳其商队惯用的靛蓝长袍。”莱昂纳尔接道，“而丝绸，是奥斯曼宫廷女官才能佩戴的材质。”
罗斯柴尔德夫人忽然笑了。她解开手套扣子，露出左手无名指一枚素金戒指，戒圈内侧刻着细密阿拉伯数字：。“我丈夫今早早餐时，向我提起勒夏特先生昨日傍晚托他代购一批波斯地毯。价格是三千金法郎——恰好等于他抵押给我的那张汇票面额。”
詹姆斯·罗斯柴尔德脸色阴沉：“夫人，您从未告知我此事。”
“我为何要告知？”她微笑，“您难道忘了，我们之间早已签署婚前财产协议。您的债务，与我无关。”
空气骤然绷紧如弓弦。亨利·布洛维茨忽然拍案而起，雪茄盒从桌上滑落，盒盖弹开，里面并非雪茄，而是一叠泛黄的电报稿纸。最上面一张，日期赫然是昨日：【君士坦丁堡港务局致东方快车公司：确认接收‘月光女神号’货轮卸载之十四箱货物。箱贴标签：‘瓷器（易碎）’。实际内容：待验。】
“十四箱？”布洛维茨盯着莱昂纳尔，“而车上，恰好十四位持卡者。”
莱昂纳尔终于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弗雷西内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高脚杯。猩红酒液泼洒在波斯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像一道新鲜伤口。
“不。”莱昂纳尔纠正，“是十三箱。因为有一箱，在昨夜十一点三十九分，被运进了三号包厢。”
他缓步踱至车厢尽头，推开那扇碎裂的窗。寒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窗外，巴尔干山脉的峰峦在薄雾中起伏，宛如巨兽脊背。远处，一道银线蜿蜒切入山谷——那是尚未完工的多瑙河铁路桥钢架，冰冷，孤绝，正刺向灰蒙蒙的天际。
“勒夏特先生不是商人。”莱昂纳尔背对众人，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他是奥斯曼帝国财政部秘密审计员。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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