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在继续,莱昂纳尔从包厢出来,沿着走廊往舞台方向走。
走廊里挤满了人,那些没能挤进包厢的观众,那些想提前堵住作者的人,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看到莱昂纳尔出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
夕阳熔金,暮色如墨汁般缓缓浸染车厢玻璃。莱昂纳尔站在餐车入口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表边缘——那枚黄铜外壳上已磨出几道细浅白痕的旧物,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掌心,秒针走动的声音微不可闻,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他并未看表,目光扫过陆续步入餐车的乘客:哈伯德太太挽着丈夫的手臂,步态端庄,裙摆下露出一截绣着银线鸢尾花的衬裙;德贝汉小姐低头整理手套,指节泛白,仿佛那副羊皮手套是她唯一能攥紧的真实;阿巴思诺特上校独自落座,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烟斗搁在桌沿,未点,却已散发出淡淡的弗吉尼亚烟草余味;而凯赛米洛夫夫人则停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鲜红龙纹睡衣的袖口自深紫色天鹅绒披肩下悄然滑出一寸,在烛光里泛着哑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莱昂纳尔颔首致意,侧身让开。就在错身刹那,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餐车蒸汽嘶鸣吞没的吸气声——不是惊惶,而是某种确认后的微颤。他不动声色,只将怀表滑回马甲口袋,金属与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窸窣,如同雪粒坠入松针。
晚餐是列车员端上的冷盘:腌鲱鱼配黑麦面包、煮土豆与酸黄瓜。刀叉轻碰瓷盘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没有人率先开口。连平日最健谈的福斯卡拉里也只小口啜饮红酒,目光频频掠过邻座哈特曼的左手——那只手正搁在桌布上,食指关节处有一道陈年疤痕,蜿蜒如干涸的蚯蚓。莱昂纳尔注意到,当哈特曼第三次用拇指按压那道疤时,安德烈伯爵夫人搁在银叉柄上的小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先生们,”莱昂纳尔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令整节餐车空气骤然绷紧,“下午的搜查,让我们拿到了三样关键证物:匕首、制服、睡衣。可诸位是否想过——为什么是这三样?”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匕首上有‘血迹’,制服缺了第八颗纽扣,睡衣……沾着雪水与车厢地毯纤维。它们彼此孤立,却都指向一个共同的动作:穿、脱、藏。”
德贝汉小姐的叉尖停在半空,一滴醋汁缓缓坠落,在雪白桌布上洇开深色圆点。
“哈伯德太太的行李箱未锁,”莱昂纳尔继续道,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精准如钟摆,“凶手若真慌乱塞入制服,为何不选更隐蔽处?比如内衬夹层?可偏偏塞进敞口箱——像在预留一个必然被发现的线索。”他转向阿巴思诺特上校,“您说看见红睡衣女人朝餐车去,时间是十点四十分。可德贝汉小姐看见同一身影,是在凌晨五点。两个目击者,相隔六小时二十分钟,同一套睡衣,同一方向。除非……”他微微倾身,“那位女士,并未真正离开餐车。”
餐车尽头的煤气灯突然爆出一簇蓝焰,映得众人瞳孔收缩。苏菲恰在此时端着热茶经过,托盘上青瓷杯沿浮着薄薄一层雾气。她脚步未停,却在经过哈特曼包厢门旁时,左手小指不经意刮过门框——那里,一道新鲜刮痕赫然在目,漆皮翻卷,露出底下淡黄色木茬。
莱昂纳尔捕捉到了。他垂眸,用银匙搅动红茶,茶叶在琥珀色液体中沉浮旋转。“哈特曼先生,”他抬眼,直视对方,“您坚持整晚守在过道,目睹无人出入。可倘若……您守的从来就不是勒夏特的房门呢?”
哈特曼搁在膝上的右手猛地收紧,指腹压进军裤粗粝的布纹里。他喉结上下滚动,却未应声。
“勒夏特雇您,防的是‘小个儿、黑脸膛、说话像女人’的刺客。”莱昂纳尔声音渐冷,“可您在证词里,从未描述过这位刺客的身高、肤色、声线。您只重复了勒夏特的原话。就像……”他顿了顿,目光如手术刀般切向凯赛米洛夫夫人,“就像夫人您,声称自己不知匕首来历,却对刀柄上东方纹饰的磨损程度,记得比自己的珍珠项链还清楚。”
凯赛米洛夫夫人正欲开口,餐车门被猛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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