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尔嘴里恨恨地骂道:“瘴气理论!又是瘴气理论!”他愤怒,是因为看过一些医学史的科普!
他知道几十年前,英国医生约翰·斯诺就通过调查伦敦宽街的霍乱爆发,证明了霍乱是通过被污染的水传播的。
...
“夜莺”站在原地,嘴唇微颤,像被钉在地毯上的蝶。他没有伸手去擦泪——那泪是烫的,滚过颧骨时竟带起一阵灼痛,仿佛不是从眼眶里涌出,而是自肋骨深处灼烧着蒸腾而上。他喉结上下滑动三次,才终于挤出声音:“您……您不答应?”
莱昂纳尔已走到门口,左手搭在雕花铜门把手上,侧影被壁灯拉得细长,斜斜横过金线绣花的波斯地毯。他没有回头,只将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衣料之下,是心跳正以稳定节奏搏动的胸腔。
“殿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剖开室内凝滞的暖香,“您刚才问我‘我适合做什么’,又问‘我该顺着哪条缝隙滑过去’。可您有没有想过——当您问出这些问题时,您的手,早已被另一双手牢牢按在了秤盘上?”
“夜莺”浑身一震。
“不是苏丹的手,不是太监总管的手,甚至不是您自己的手。”莱昂纳尔终于转过身,烛光映亮他镜片后一双极清的眼睛,“是您从小读过的《古兰经》注疏里那些不容置疑的断语;是宫廷教师用教鞭敲打案几时说的‘皇子不可失仪’;是您十二岁那年,在玫瑰花园里听见两个女官低声议论:‘二皇子笑得太轻,不像个储君的样子’……这些话,早已化成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进您手腕的筋络里,牵着您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垂眸、每一次呼吸。”
“夜莺”的手指无意识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记起六岁那年,第一次尝试用银叉戳起一颗石榴籽——叉尖颤抖,汁水溅上雪白袖口。侍从长立刻单膝跪地,额头贴地,声音压得比羽毛还低:“殿下,请容奴才为您代劳。”那之后整整三个月,再无人敢递给他任何一把叉子。
“所以您不是困在贝勒贝伊宫。”莱昂纳尔向前踱了两步,停在距“夜莺”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您困在自己心里那座更精密的宫殿里——四面高墙由‘应当’砌成,地基是‘必须’,天顶悬着‘不可’的穹顶。连您此刻渴望我的教导,也并非出于对知识本身的饥渴,而是因为您认定:唯有被欧洲最前沿的思想驯服过的大脑,才配得上一个未来苏丹的冠冕。”
“夜莺”的瞳孔骤然收缩。
莱昂纳尔的声音忽然放软,近乎叹息:“可庄子讲的那个梦蝶的人,醒来后第一件事,并不是急着去查证蝴蝶是否真实存在。他只是坐在那里,久久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问:倘若这双手能梦见翅膀,那么,它是否也曾被另一双更古老的手梦见?”
“夜莺”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窗外恰有一阵风掠过庭院里的雪松,枝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翅膀在拍打。
就在此刻,角落里那个始终垂首记录的白人宦官突然抬起头。他脸上毫无表情,但手中鹅毛笔却停在半空,墨珠将坠未坠,悬在纸页上方一粒微小的黑色星辰。他望着莱昂纳尔,嘴唇无声翕动,吐出三个音节——那不是奥斯曼土耳其语,也不是阿拉伯语,而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叙利亚语变体,发音干涩如砂纸摩擦:“*Ehyeh asher ehyeh*……”
莱昂纳尔的目光倏然转向宦官。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停驻,没有言语,却似有电流劈开寂静。宦官随即垂首,墨珠终于坠下,在羊皮纸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深不见底的乌云。
“夜莺”并未听懂那句古语,却本能感到脊背发凉。他下意识望向宦官——那人脖颈处隐约露出一道暗红旧疤,蜿蜒如干涸的血河,末端隐入高领之内。而莱昂纳尔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显出某种近乎悲悯的锐利。
“您认识他?”“夜莺”脱口而出。
莱昂纳尔收回视线,重新落回皇子脸上:“殿下,您可知这宫中为何要养一位通晓七种古文字的宦官?”
“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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