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放行。
没人看见,柳婆婆转身时,袖口滑下一粒米——白、圆、微带潮气,恰落在万富贵伸出来的左手掌心。
他五指一收,米粒不见,掌心却多了一道浅浅压痕,像被铜钱边缘硌过。
两日后,万富贵“病重吐血”,索要笔墨写遗书。
赵捕头亲自送入,守在门外。
他不知,那支狼毫笔杆中空,内藏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早被李芊芊浸过蜂蜡与松脂混合液——遇热即融,滴落纸上,不显痕迹,却能在醋蒸时引出墨下隐字。
遗书当晚便到了李芊芊案头。
她没急着拆,先让小李子去城西仓绕了一圈。
回来时,少年额角沁汗:“仓门锁着,但东角墙根有新鲜脚印,泥里嵌着半片焦木屑,黑得发亮,像烧过桐油灰。”
李芊芊颔首,取来一盏粗陶碗,盛半碗温醋,将遗书悬于碗口熏蒸。
红字浮现,她逐字默念,念到“三七二十一”时,指尖停住,忽而转身,从樟木柜最底层抽出一摞旧账——万记酒坊三年来所有“茶水钱”银票存根。
她翻至嘉和四年七月那页,指尖划过银票尾号:03721。
再翻八月:03721。
九月……直至今年三月,无一例外。
不是巧合。
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是万富贵连垂死都改不掉的傲慢——他以为数字是盾,殊不知,早已成了钉。
当夜亥时,李芊芊在酒楼雅间约见王老板。
她推杯换盏,笑语清朗,声音却不高不低,刚好漫过隔扇:“万记若肯交八千两欠税,何至于此?赵捕头昨儿还跟我叹气,说县衙库房空得能跑老鼠……唉,可惜啊,有些账,不是不查,是查了也白查。”
话音未落,窗外檐角,一道黑影倏然掠过。
柱子蹲在更夫值房的破窗后,手里攥着一块浸过桐油的麻布。
他没点灯,只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盯着西仓方向——那里,火苗还没起,可风向已变,带着一股焦糊前的闷甜。
子时初刻,火起。
柱子没动。
他只低头,用炭条在膝上竹简飞速记下:戌正三刻,赵捕头入仓;亥初一刻,火起东南角;亥初二刻,人影奔出,左靴踩过焦木断口,木屑粘底,呈爪状裂痕。
他撕下一页竹简,卷紧,塞进竹哨孔中,吹出一声极短的鸟鸣。
——声止,灯灭。
李芊芊在灯下铺开一张素绢,执笔,未写一字,只以朱砂点下第一枚铜钱的位置。
她面前,已有三百六十五枚铜钱静静卧着,按年、按月、按“三七二十一”序列排成阵列。
每一枚,都曾流经万记酒坊的柜台、县衙的公案、赵捕头的袖袋、张大叔祖坟边的泥路、雷心涧支脉的青石槽缝……它们沉默,却比任何供词都更响。
窗外,霜降无声,月光如刃,斜劈在案头那堆铜钱之上——
光下,三百六十五枚“三七二十一”,正静静等待明日公堂之上,第一声惊堂木落下的回响。
次日卯正,浙东县衙公堂未开中门,只启西角小扉——那是民议厅自设“协理席”的位置。
青砖地沁着夜雨余寒,李芊芊踏进来时,裙裾未沾半点泥,却带进一缕山雾蒸腾后的清冽气。
她未穿文书官服,只着素青短襦、灰褐褶裙,发髻用一支乌木簪绾住,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旧年被算盘珠硌出的浅痕。
她身后无人捧匣,无人持卷。
只小李子默然托着一只竹编浅筐,筐底垫着靛蓝粗布,布上静静卧着一万枚铜钱。
不是堆叠,不是倾倒——是铺。
她亲自俯身,指尖微凉而稳,一枚一枚,按年序、月序、流向序,在三尺公案上铺开。
铜钱排成三百六十五列,每列十枚,整整齐齐,如星图落于人间。
最前一列,是嘉和四年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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