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细的勾画,形如鱼尾。
这勾画,与万富贵银戒内侧、铁钉帽上、青釉坛底那些纹路,严丝合缝。
巳时初,周大人随从奉命来取前夜查抄的旧档。
李芊芊亲手捧出《茶税稽核簿》,递时“不慎”滑落一册,书页散开,那三张“孝敬账”恰好翻至最上,墨迹与朱砂并呈眼前。
随从目光一顿,喉结微动,匆匆拾起,抱书离去。
李芊芊未抬头,只将狼毫笔尖缓缓浸入砚池,墨汁吞没笔锋,像一口无声的深井。
而此时,万宅后门悄然启开一条缝。
青布小轿抬出,四人轻步如狸,轿帘垂得极低,轿底木轮碾过石阶,留下两道新鲜印痕——泥色鲜红,湿重未干,边缘还沾着几星凤栖坡特有的碎石英。
轿子未走官道,专拣荒僻野径,绕过李家庄,直插茶山古道。
陈皓站在酒馆二楼窗后,手中一杯冷茶早已凉透。
他望着那顶青布小轿消失在山坳尽头,指尖缓缓摩挲腰间铜扣——粗粝、黯哑、毫无光泽。
他没说话。
只是将杯中冷茶,尽数倾入窗外一盆枯死的山茶。
茶水渗入焦黑泥土,无声无息。
山风忽起,吹得檐角铁马“叮”一声轻响。
远处,茶山古道蜿蜒如带,隐入雾中。
道旁百张竹席,静静悬于枝头,席面微潮,覆着昨夜露水。
风过处,席角轻扬,像一百只欲飞未飞的白鸟。
而席下,无人看见。茶山古道静得反常。
露水未曦,雾气如灰绸裹着山腰,竹叶垂垂欲坠,连鸟鸣都噤了声。
唯有风过处,百张悬于枝头的竹席微微起伏,席面微潮,覆着昨夜未散的寒气——像一百具屏息伏卧的躯体,静待一声破空之响。
陈皓没在茶山。
他站在酒馆二楼窗后,指尖仍沾着枯山茶盆里渗出的湿泥。
那泥是冷的,黏而滞重,仿佛还带着凤栖坡红土特有的铁锈腥气。
他望着轿影消失的山坳,目光却早已越过雾障,落在张大叔埋伏的第三道茶垄——那里有七十二株老茶树,树干虬结如筋,树根盘错入岩缝,最宜藏人。
他早算过:万老爷若真慌了神,必走古道;若真信了“账本已焚、证据尽毁”的假局,更会亲赴茶山,亲手毁掉那几坛尚未启封的“陈年贡焙”——那是他暗中掺入砒霜与皂角粉的伪劣茶坯,也是栽赃周大人“私收毒茶充税”的最后一环。
所以,竹席必须悬得高,高到轿中人仰头也只当是晾茶;所以,茶农必须唱得响,响到盖过轿夫喘息、盖过山涧细流——但调子得准:起音在“三”,落音在“七”,正是四业联席会暗定的伏兵令。
——“三月采芽七分青”。
果然。
轿行至半山拗口,忽闻清越歌声自左岭劈开雾障:
“日头爬上凤凰岗,
露水压弯雀舌秧……”
声未落,右岭茶垄轰然跃出十余条身影,粗布短打,赤脚草鞋,手中竹耙斜指青天——不是农具,是阵势。
王捕头当先踏出,皂衣未系扣,露出里头半截铁甲肩甲,腰间佩刀未出鞘,却已撞得刀鞘嗡嗡震颤。
“奉巡按御史周大人钧令!”他声如裂帛,“查万记酒坊勾结倭商、私贩毒茶、戕害茶农一案!请万老爷下轿,随衙门勘验!”
轿帘纹丝不动。
半晌,一只枯瘦的手掀开一角——指甲泛青,指腹裂着细血口,袖口露出半截褪色云纹缎,袖缘已磨出毛边。
万老爷缓步而出,青布小帽压得极低,喉结上下滚动,竟笑了一声:“王捕头,这‘毒茶’二字,可有凭据?”
话音未落,他抬袖欲扶帽檐,袖口一滑——
一封火漆信自腕底倏然坠地,啪地轻响,滚至王捕头靴尖。
漆色朱红近褐,印纹蟠螭盘绕,中央一枚“周”字篆印,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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