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似巡按衙门官印，唯独螭首少了一道刻痕，印泥边缘微泛油光，似新钤不久。
陈皓不在场。
可就在信落地的刹那，他正俯身拾起窗台一只空陶罐——罐底残留半圈红泥印，与万老爷轿轮碾过的石阶痕迹，严丝合缝。
他指尖摩挲罐底，忽然停住。
远处山道尽头，尘烟如龙腾起。
不是马蹄踏碎碎石的杂乱，是整列披甲兵卒齐步疾驰的闷响，甲片相击，声如沉雷。
为首者高举一面玄铁令牌，上镌“缉倭营”三字，字口深峻，漆未剥蚀。
周大人策马其后，玄色官袍翻飞如墨云，目光穿过薄雾，直刺酒馆二楼窗口——不看万老爷，不看王捕头，只钉在陈皓脸上。
那一眼，无怒，无惊，唯有一丝被逼至绝境的锐利，与一丝……近乎悲凉的了然。
陈皓未避。
他缓缓直起身，将空陶罐搁回窗台，转身下楼。
脚步沉稳，一步，两步，三步。
楼下账房门虚掩着，李芊芊坐在灯下，银针已淬过冰水，针尖凝着一点寒星。
她听见楼梯响，却未抬头，只将左手食指轻轻按在《茶税稽核簿》某页夹层——那里，三张泛黄纸页的边角，正微微翘起。
风忽大，吹得檐角铁马狂响。
而山道之上，万老爷低头盯着地上那封信，脸色由青转灰，再由灰转死白。
他忽然踉跄后退半步，靴底碾过一粒碎石，石子滚入草丛，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
像三十年前，乱葬岗松针底下，某具尸骨眼窝里，最后一颗未化尽的牙。
陈皓已走到酒馆后院门口。
他停步，抬手，推开那扇黑漆斑驳的旧门。
门轴呻吟。
门内，青砖铺地，中央一张榆木长案，案上空无一物。
只有一盏铜灯，灯焰正跳。
跳得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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