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老槐根下的蚰蜒道,走!”
老人没应声,只佝偻着腰,一鞭抽在瘦马臀上。
车轮碾过碎瓦,吱呀作响,却奇异地压过了火墙咆哮——那是酒糟吸音,是死物对活火的沉默抵抗。
陈皓却转身,奔向林穆遗落的甲胄。
残甲布满刀痕与干涸脓痂,左肩护膊缺了一角,衬里洇着大片褐黑血渍。
他抖开中衣,迅速套上,再将染血的禁卫软甲硬生生勒紧——甲片硌进皮肉,肋下旧伤迸裂,血渗进粗麻里。
他抓起半截断矛,矛尖朝下,在火光映照下,竟真有了几分副统领负伤巡山的冷峻轮廓。
他跃上坍塌的院墙,迎着火墙逆光而立,影子被拉长、扭曲,投在焦黑山壁上,如一道劈开夜幕的墨刃。
然后,他开始跑。
不是逃,是诱。
在村后嶙峋山脊线上,他一次次现身:忽而在断崖边挥矛指北,忽而伏于松石后掷出一块裹泥石块,惊起宿鸟;火把光追着他移动,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周雄的主力,如嗅到血腥的狼群,尽数被那抹摇曳却执拗的甲影,拖入深山腹地。
风更紧了。
陈皓喘息渐沉,汗混着血流进眼角,刺辣。
他最后一次回望——板车已隐入东坡浓墨般的树影,只剩车辙在月光下蜿蜒如一道未愈的伤疤。
他抬手,抹去额上血汗,指尖无意擦过腰间那截细竹管——管壁尚存余温。
远处,山势渐陡,岭线如弓脊高耸。半岭坡……快到了。
他垂眸,目光掠过脚下松软的褐土,掠过山坳里尚未干涸的春汛淤痕,掠过板车必经之处,那一段被山洪反复冲刷、表层浮泥厚达尺余的窄道。
嘴角,极轻微地牵了一下。
不是笑。
是猎人听见陷阱机括,轻轻咬住后槽牙的声响。
鹰愁涧的风,是刀。
不是刮,是削。
削得人耳廓生疼,削得眼眶发干,削得喉头泛起一股铁腥气——那是血在冻僵前最后的躁动。
陈皓背靠断崖,靴底碾着碎石,一寸寸向后滑。
身后三步,便是万仞绝壁;身前百步,是黑压压一片甲胄森然的弩阵。
火把被山风撕扯成摇曳的鬼舌,映得周雄那张铁面寒光浮动。
他立在崖边巨石上,手按刀柄,指节泛白,像一尊被山神遗弃的玄铁镇墓兽。
箭镞在火光下泛着幽蓝——淬了北岭冷泉毒的乌铁,见血封喉,不需准头,只需风送一程。
陈皓没看箭,只看对面。
对崖嶙峋如兽脊,半腰一株古松虬枝横出,树皮皲裂如龙鳞,根须深扎岩缝,不知活了几百年。
松枝上,还悬着去年未落的枯藤,灰白,绷直,像一道被遗忘的旧索。
他右手探入背囊,指尖触到那截浸透桐油与松脂的麻绳——粗如儿臂,沉而韧,表面浮着一层暗哑油光,吸饱了山间湿气,却依旧泛着灼烫的余温。
这是王大叔连夜搓的,掺了酒糟渣、陈年牛筋丝,又用滚烫的猪油反复浸熬三遍。
它不闪亮,但能承千钧,也能燃。
左手一扬,铁秤砣破空而出,带着沉闷的呼啸,划出一道低平弧线——“咚”一声闷响,深深楔入古松主干三寸!
绳头随之甩出,在风里绷成一道笔直黑线,横跨深渊。
周雄瞳孔骤缩:“射!”
话音未落,弦声已如暴雨倾盆。
陈皓却动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瘫在崖角的孙公公——那宦官早已失禁,袍子湿透,脸上脂粉混着冷汗糊成灰泥,嘴唇青紫翕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陈皓扯下他那件宽大猩红的蟒纹外袍,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袍子展开,裹住两根早备好的硬木棍——取自酒窑顶梁,去皮晒透,每根长五尺,径寸有余,一端削尖,另一端凿有凹槽。
木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