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尚未沉没,底舱还开着一道被震裂的铁皮气窗,正嘶嘶喷出白烟与硫磺味。
柱子嘶喊着追来,却被飞溅的灼热木片划破额头,血混着灰流进眼睛。
他抹了一把,却见陈皓已攀上船舷,一脚踹开锈死的舱盖,纵身跃入浓烟滚滚的黑暗。
舱内颠簸如地狱摇篮。
脚下木板湿滑,头顶横梁噼啪断裂,热浪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陈皓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倾塌的货箱,右手在焦黑的地板上猛抓——指尖触到一只半埋在碎木中的紫檀匣,匣角雕着“皓记”篆印,已被熏得发黑。
他一把抄起,匣身滚烫,锁扣却完好。
撬开——里面层层叠叠,是三叠盖着朱砂大印的官盐引,纸页边缘焦卷,墨迹未损。
他正欲起身,忽觉匣底有异:夹层松动。
指甲抠进缝隙,用力一掀——底层薄板弹开,露出一方仅容手掌的小暗格。
里面没有密信,没有账册。
只有一张折叠三次的素笺,纸是酒坊常用的青竹浆纸,边角被汗水浸软、又干透,泛出灰白褶皱。
展开——
字迹是李芊芊的。
清秀小楷,平日写账如绣花,此刻却抖得厉害,笔锋屡屡划破纸背,墨点如泪渍,洇开数处:
“陈大哥:若见此笺,我尚在喘气。
万德亲押我出城,走北门,过三道沟,染坊旧址。
缸热,碱烈,人若跌入,顷刻无痕。
——芊芊手书,戌时四刻,笔落即焚。”
末尾没落款,只有一枚用指甲硬生生刮下的、极淡的靛蓝印痕——那是她常戴的靛青布帕边角,曾无数次擦过酒坛沿、算盘珠、他递来的茶盏。
陈皓指腹重重摩挲那抹蓝痕,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舱外,永顺号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倾覆。江水轰然灌入。
他攥紧木匣,转身冲向气窗,火光在他身后炸开,映得他瞳孔里——
没有恐惧,没有悲恸。
只有一片烧尽一切的、绝对的冷。
而那冷焰深处,静静浮起一座荒芜院墙,墙头枯藤缠绕,墙内一口黑漆斑驳的大缸,正咕嘟咕嘟,冒着惨白热气。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