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签条,写着洛阳花谱曹州绣法之类的字样。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线香,混着旧纸特有的霉味,像沈砚之工作室的味道。
这是我师父的旧居。
不知乘月给他们倒茶,青瓷杯上的牡丹纹和沈砚之收藏的那套一模一样,他是研究牡丹绣谱的匠人,十年前走了。
壤驷龢摸着杯沿,指腹划过花瓣的纹路——这杯子的釉色里藏着极细的冰裂纹,是宋代官窑的手法,沈砚之曾说真正的好东西,得带着点残缺才像样。
现在可以说了吧?亓官黻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在案几上晕开个小圈,沈砚之到底在哪?
不知乘月的目光落在院中的牡丹树上,枯枝在暮色里像幅淡墨画。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个小小的信鸽脚环:上个月,邙山那边飞来只信鸽,腿上绑着这个。
脚环是黄铜的,上面刻着朵极小的牡丹,花瓣数量正好是七片——那是沈砚之的记号,他说七瓣为信,九瓣为危。
环内侧刻着日期,正是他失踪那天的后三年整。
邙山古墓。
段干?的声音颤,白大褂的袖口在案几上蹭出细痕,我丈夫临终前说,沈砚之进了邙山就没出来,说那墓里的机关是按《牡丹亭》的唱词排布的。
壤驷龢的手一抖,茶杯差点脱手。
她想起沈砚之失踪前总在看《牡丹亭》,有时会突然念花面交相映,念完就盯着残帛呆。
原来不是闲情逸致,是在记机关。
他为什么要进古墓?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那半片残帛到底是什么?
不知乘月沉默了很久,久到厢房的阴影爬过案几,遮住了那只青瓷杯。
他从书架上抽出本线装书,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是幅工笔牡丹,花瓣上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仿制品。
他指着那些字,真正的唐代牡丹绣谱,用的是,以茜草汁混朱砂,绣在特制的绢帛上,遇血才显真迹。
沈砚之带出来的残帛,就是绣谱的后半部,记着周家走私文物的账册。
周家?亓官黻拍了下桌子,案几上的茶杯震得叮当响,就是那个断指老头的家族?
周明塘。
不知乘月的声音冷了下来,疤痕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他不是掌事人,只是周家的狗。
真正的掌事人在洛阳,守着古墓的入口,等有人带出完整的绣谱。
壤驷龢突然想起残帛上那朵被血晕开的牡丹。
当时她以为是错觉,现在才明白,那不是血花在动,是茜草汁遇血后,绣线里的字迹在显形。
砚之用这种方式,在残帛上藏了线索。
那墓能进去吗?她的声音紧,手心全是汗。
不知乘月走到牡丹树前,指尖抚过粗糙的树皮:每年谷雨,牡丹初绽时,墓门会开半个时辰。
再过三个月,就是谷雨了。
我去。
壤驷龢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我去接他出来。
我也去。
亓官黻把袖子卷起来,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有道陈年的疤——那是当年帮沈砚之抢回被偷的古籍时,被小偷砍的,当年我欠他条命,现在该还了。
段干?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是半片绣着豆绿牡丹的绢帛,针脚和沈砚之的残帛能拼在一起:我丈夫留了这个,说和沈砚之的残帛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机关图。
我必须去。
不知乘月看着他们,疤痕在油灯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他从厢房里搬出个木箱,打开时出的轻响——里面是三套黑色的夜行衣,衣摆处绣着极小的牡丹,针脚松松垮垮的,像他袖口的兰草绣。
我师父说,牡丹是花王,也是忠魂。
他拿起一套衣服,递给壤驷龢,当年他就是为了护绣谱,死在邙山的。
壤驷龢摸着衣料上的针脚,忽然想起沈砚之曾说:最好的绣工,不是让线像线,是让线像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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