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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里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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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秋千载梦寄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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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工厂的锈铁大门像头苍老的巨兽,斑驳的漆皮卷成鳞片状,咧着豁牙的嘴吞吃着午后的阳光。

拓跋?踹开第三块松动的铁板时,铁锈簌簌落在他磨破的军靴上,红得像干涸的血痂。

风卷着蒲公英撞在斑驳的砖墙上,粉白的绒毛粘在安全生产的残字上,倒像是给这堆破烂戴了顶廉价的婚纱。

墙根的野草顺着裂缝钻出来,叶片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被阳光晒得透亮,像串碎玻璃珠子。

哗啦——他扯开缠在钢筋上的蛇皮袋,扬起的灰尘在光束里翻跟头。

左腕的旧伤突然抽痛,那年误扣扳机的后坐力仿佛还嵌在骨头缝里,疼得他弓起背,冷汗瞬间浸透了迷彩服的腋窝。

衣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处狰狞的疤痕,那是在边境扫雷时留下的,形状像只炸开的蜘蛛。

叔叔,你蹲在这里拉屎吗?

清脆的童音像颗小石子砸进死水。

拓跋?猛地回头,看见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着根快融化的冰棍,草莓味的甜香混着工厂的霉味钻进鼻腔。

她的花布鞋沾着泥点,其中一只鞋跟挂着半截红绳,在风里晃晃悠悠。

辫梢的红绸带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她伸手去扯,却把冰棍的糖水蹭在了鼻尖上,像颗晶莹的草莓痣。

小花?他记得瘦婶提过女儿的小名,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这两个字。

右手下意识摸向腰后,那里别着把磨得亮的工兵铲——本来是想给孩子挖秋千柱用的。

铲柄缠着防滑胶带,露出的地方被掌心磨得包浆亮,像块温润的老玉。

小花把冰棍举到他面前,糖水滴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妈妈说,爸爸变成星星了。

她舔了口冰棍,舌尖红得像点染的胭脂,你是来帮我找爸爸的吗?睫毛上沾着点糖霜,被阳光照得像撒了把碎钻。

拓跋?的指甲掐进掌心。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在夜视仪里看见的那个奔跑的黑影,原来只是个想给女儿买生日蛋糕的父亲。

子弹穿透胸膛的闷响,此刻正和小花的笑声重叠在一起,震得他耳膜疼。

那天的雨水是铁锈味的,混着硝烟在战壕里积成水洼,倒映着破碎的月亮。

我给你做个秋千吧。

他猛地站起来,工兵铲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在颧骨处拧成个狰狞的结,比星星还高的那种。

小花拍手的声音惊飞了梁上的麻雀。

灰扑扑的翅膀掠过布满弹孔的玻璃窗,碎玻璃反射的光斑在墙上跳来跳去,像谁撒了把碎金子。

拓跋?脱下外套铺在地上,露出肩头褪色的弹痕,其中一个圆圆的疤痕,形状竟和小花鞋底的泥印差不多。

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照片,边角已经磨得卷了毛,上面是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

他开始在废墟里翻找能用的材料。

生锈的钢管被踢得哐当响,断裂的铁链缠上他的裤腿,恍若当年战场上勾住他小腿的铁丝网。

当他抱起根还算笔直的工字钢时,裤兜里的打火机掉出来,在地上转了三圈,火苗地窜起,燎到了旁边的枯叶。

打火机外壳刻着二字,是新兵连时母亲托人带给他的,边角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字迹。

叔叔小心!

小花的惊叫声里,拓跋?已经抬脚碾灭了火星。

焦糊味混着她身上的花露水味飘过来,让他想起儿子周岁时,妻子喷的那款栀子花开。

那天妻子穿着白裙子,抱着儿子站在院子里的栀子花丛前,阳光落在她梢,像镀了层金粉。

没事。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瞥见小花正盯着他手腕的军表。

表盘裂了道缝,指针永远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那是他扣动扳机的时间。

表带磨得亮,其中一节还留着弹片划过的凹痕,是某次任务时留下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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