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落下的风湿,每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咧嘴,走路得靠那根枣木拐杖。
昨天傍晚天气预报说有强寒潮,气温要骤降十度,他愣是拄着拐杖来帮忙,用塑料布把试验田盖了个严严实实,临走时还说:“老宗,今晚我不睡觉了,隔两小时就来看看棚子,你年纪大了经不起熬。”
“快吃,吃完帮爷爷个忙。”
宗政黻三口两口喝完粥,粥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他把空碗往桶里一放,抓起身边的棉被就往试验田里走。
棉被是老伴生前用的,上面还绣着朵褪色的荷花,塑料布下的稻种已经冻得僵,叶片卷成了细条,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
小辫子抱着馒头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爷爷,你昨晚又没睡吧?你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比隔壁王奶奶家的红眼病还红。
奶奶半夜起来三次,都看见棚子里的灯亮着。”
宗政黻没回头,脚步却慢了些。
昨夜他守在棚里,听着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像有无数头野兽在嚎叫,塑料棚被吹得东倒西歪,随时可能散架。
凌晨三点,西北角的塑料布被风吹破了个大口子,寒风像刀子似的往里灌,他没顾上穿外套就冲了出去,用身体堵住破口,后背被冻得麻,直到天快亮时,张老头拄着拐杖晃过来,骂骂咧咧地把他拽开:“你这老东西不要命了?冻死在这里谁管稻种!”
“把这个盖上。”
宗政黻把棉被铺在试验田最中间的区域,那里种着他最宝贝的“寒优一号”
,是用了二十多种稻种杂交出来的。
棉被不够大,只能盖住一小片,他又把自己的蓝布衫脱下来,布衫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带着点汗味和阳光的味道,盖在旁边的稻种上,像给它们盖上了层小被子。
小辫子突然指着不远处的田埂,嘴里的馒头渣掉下来:“爷爷,那个人是谁?他鬼鬼祟祟的,像偷鸡的黄鼠狼。”
宗政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田埂尽头,手里举着个相机,正对着试验田拍照,镜头对着盖着棉被的区域拍个不停。
男人的头梳得一丝不苟,抹了胶,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戴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冲锋衣的拉链拉得老高,把下巴都埋了进去,显得脖子短短的,像只缩头乌龟。
“不知道。”
宗政黻皱起眉,眉头间的皱纹能夹死蚊子。
这片试验田偏僻得很,离村子有二里地,平时除了村里人,很少有外人来。
他把小辫子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碎稻壳出“咔嚓”
声,隔着半亩地的距离喊道:“同志,你找谁?这里是试验田,不能乱拍照。”
男人放下相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用的是块印着花纹的眼镜布。
他的眼睛很小,笑起来几乎眯成一条缝,眼角有几道细密的笑纹,看着倒像是个和善人。
“您是宗政黻研究员吧?”
他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软软糯糯的,像浸了水的棉花,“我是农业局的,姓秦,叫秦不知,专门负责农业技术推广的。”
秦不知说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个红本本递过来,封面烫着金字。
宗政黻接过一看,封面上印着“农业技术推广中心”
几个字,照片上的秦不知比现在瘦点,头也没这么整齐,眼神却和现在一样,透着股精明。
他翻了两页,看见上面盖着的红章,手指在章印上摸了摸。
“找我有事?”
宗政黻把红本本还给他,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才想起自己早就戒了烟,那烟盒是空的,是用来装稻种样本的。
“听说您培育出了抗寒稻种?”
秦不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阳光晃了宗政黻的眼,他的目光落在试验田中间那片盖着棉被的区域,像鹰盯着兔子,“局里派我来看看,如果真能抗寒,明年就能在全市推广了,到时候您可是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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