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头吹得乱飘,像一蓬散开的蒲公英。
桥下的江水黑沉沉的,深不见底,远处货轮的航灯像颗孤星,在墨色的水面上忽明忽暗,明明灭灭。
“那年也是这么个夜,”
老太太望着江面,声音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家老头子就是在这儿掉下去的。
他总说,江水凉,能醒脑子,可那天的水,凉得像冰,把人骨头都能冻透。”
她从怀里摸出个蓝布包,层层打开,动作缓慢而郑重,里面是截褪色的红绸子,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这是他鞭子上的穗子,我捡了三十年了。
那天从洪水里捞上来,就剩这么点念想。”
闾丘龢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爹临终前,也攥着这么块红绸子,说是年轻时给失散的妹妹扎辫子用的。
他爹说,妹妹左眼下方有颗痣,像粒小朱砂,粉粉嫩嫩的。
那年头兵荒马乱的,兄妹俩在逃难时挤散了,从此杳无音讯,成了他爹一辈子的心病。
“您这红绸子,”
闾丘龢的嗓子有点干,咽了口唾沫才说出话,“针脚看着眼熟。”
老太太把红绸子贴在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像在亲什么稀世宝贝。
“我亲手绣的,那时候年纪小,针脚歪歪扭扭的,他总笑我绣得像虫爬。”
她忽然转向闾丘龢,空洞的眼眶对着他,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子里,“小伙子,你爹是不是叫闾丘山?”
闾丘龢的脑子“嗡”
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方向盘差点脱手。
这名字太私密了,他爹去世五年了,除了老街坊,没几个人晓得。
“您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都在颤。
老太太的手抖得厉害,蓝布包“啪”
地掉在地上,滚出个小小的铁皮盒子,在车厢地板上出清脆的响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喃喃着,眼泪从空洞的眼眶里淌下来,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爬,像雨水流过干涸的河床,“我是你姑,闾丘月啊。
你爹总说,等找着我,要给我赶回马车,从临江桥一直走到老家的槐树下,让我看看家门口的新景象。”
闾丘龢僵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江风灌进车窗,吹得他后颈凉,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想起爹的遗物里,有张泛黄的全家福,边角都卷了毛边。
照片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左眼下方确实有颗痣,像颗小小的红豆。
他娘说,那是失踪的姑姑,家里人都叫她月丫头。
“您……”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出嗬嗬的声音。
车外的江水拍打着桥墩,哗啦哗啦的,像谁在暗处压抑地哭。
老太太摸索着捡起铁皮盒,塞进闾丘龢手里。
盒子冰凉,棱角硌得他手心疼,像是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这里面,是你爹当年给我刻的木梳,”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哭腔,“我藏了一辈子,总想着有天能梳上他给我扎的辫子,就像小时候那样。”
闾丘龢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躺着把桃木梳,梳齿圆润,梳背光滑,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月”
字。
梳子的木头已经包浆,温润得像块玉,握在手里有种踏实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爹总在灯下摩挲一把没刻完的梳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要送给“一个重要的人”
。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才明白,那“重要的人”
是谁。
车后座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挪动了一下。
闾丘龢猛地回头,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昏黄的灯光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件洗得白的军绿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起球的秋衣。
头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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