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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黻端起凉茶抿了口,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往下滑。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跟老伴也总为这种小事吵。
有次她炖排骨忘了关火,锅烧得黢黑,他叨叨了两句,她就抹着眼泪说要回娘家,结果晚上偷偷把他的棉鞋刷得干干净净,晾在暖气片上。
那双鞋他穿了五年,鞋底磨平了还舍不得扔,后来老伴去世,他把鞋跟拆下来,里面藏着她纳的鞋垫,绣着两只交颈的鸽子。
“行了行了,”
司空黻掏出调解本,钢笔在纸上顿了顿,墨水洇出个小点儿,“说说吧,这次又打算冷战几天?上回为了广场舞队服颜色,你们俩整整一周没说话,最后还是我在中间传纸条才和好的。”
李大妈别过脸,手指绞着衣襟上的盘扣:“谁跟他冷战?我是懒得理不讲理的人。”
盘扣是她自己盘的,用的是张大爷的旧鞋带,红得暗,却结实得很。
张大爷哼了声,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根烟又塞回去——李大妈最讨厌他抽烟,说烟味沾在衣服上,熏得她睡不着。
“我不讲理?上次是谁把我养的金鱼捞出来,说要给孙子当玩具?那可是我从早市一个一个挑的,其中那条红尾的,跟了我三年!”
“那不是没捞着吗!”
李大妈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窗外的蝉都停了半秒,“再说了,你那破金鱼,整天游来游去,有啥看头?还不如我种的月季,开花时香喷喷的!”
她嘴上这么说,却在去年冬天金鱼缸结冰时,半夜爬起来往水里撒盐,冻得手指通红。
司空黻在本子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在劝架。
他突然想起老伴临走前那晚上,意识已经不太清了,拉着他的手说:“老司,等你下次调解,就跟他们说,吵架别隔夜,床头打架床尾和。
我跟你吵了一辈子,要是知道只能吵这些年,当初我肯定让着你。”
那时他没忍住,眼泪掉在她手背上,烫得她颤了颤。
她已经没力气擦了,只是用指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像以前每次吵完架那样。
“对了,”
司空黻合上本子,突然拍手,“我想起个辙。”
张大爷和李大妈同时看向他,一个满脸警惕——上次他出的主意是让两人一起去给社区的流浪猫做窝,结果为了猫窝用棉絮还是旧衣服吵得更凶;一个嘴角藏着点期待——她其实早就想找个台阶下了,竹篮里的鸡蛋是特意给张大爷煮的,他最近总说头晕,得补补。
“你们俩,”
司空黻站起身,阳光在他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下午跟我去公园喂鸽子。”
“喂鸽子?”
张大爷皱着眉,像听到了什么怪事,“那玩意儿脏得很!
上次我看见一只在垃圾桶里啄东西,爪子黑得像墨!”
“不去!”
李大妈把头扭得更偏,蓝布头巾滑到肩膀上,露出耳后那颗小小的朱砂痣,“要去你自己去。
我下午还得去给月季浇水,上周张大爷给花施肥,差点把花烧死!”
司空黻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时出酥脆的响声。
是老伴烤的玉米饼,掰碎了正好喂鸽子。
他记得她总说,玉米饼要放两勺糖,鸽子吃了飞得高。
“去吧,”
他把玉米饼往两人中间推了推,饼渣落在桌上,像撒了把碎金子,“就当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
昨天我一个人喂鸽子,有只老鸽子总往我手里蹭,好像认识我似的。”
李大妈的目光在玉米饼上停了停——那油纸上的花纹,是她送给老司老伴的模子,上面刻着“福”
字——又飞快移开。
张大爷摸着下巴,搪瓷缸在手里转了个圈,缸底的茶渍印出个模糊的圆,像枚褪色的月亮。
调解室里静下来,只有石英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像在数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软话。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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