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探进头来。
他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石。
白大褂的口袋里别着支钢笔,笔帽上的红星漆掉了一半,露出银白的金属底。
“请问,是司空师傅吗?”
年轻人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抖,像初春刚化的冰棱,一碰就碎。
司空黻点点头,心里犯起嘀咕。
这年轻人看着面生,不像是社区里的人。
社区医院的王大夫总爱穿花衬衫,就算穿白大褂也得敞着怀,哪像这小伙子,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我是市一院的实习医生,叫不知乘月。”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片灰尘,在阳光里跳着舞,“有位患者……托我送样东西。”
李大妈警惕地眯起眼——她这辈子最信不过穿白大褂的,当年她妈就是被庸医耽误了;张大爷往年轻人身后瞅了瞅,像怕他带了什么麻烦来,手悄悄摸向茶几上的搪瓷缸,那是他的“武器”
。
不知乘月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时手指微微颤。
信封上没写名字,只用红笔描了只歪歪扭扭的鸽子,翅膀画得像两片叶子,却看得出来画了很久,纸都被笔尖磨得起了毛。
司空黻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上的凹凸,像是有人反复摩挲过。
他突然想起老伴住院时,隔壁床的老太太总爱折纸鸽子,说等病好了,要跟老头一起去公园放。
老太太肺癌晚期,说话都费劲,却每天坐在窗边折,折好的鸽子塞满了床头柜,有次还偷偷塞给他一只,说:“老哥哥,这鸽子能带货,把心愿捎给天上的人。”
“患者说,”
不知乘月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这是给‘最会劝架的人’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白大褂的衣角在门框上蹭了下,留下道浅浅的白痕。
门“咔哒”
一声合上,把外面的蝉鸣也关在了门外,调解室里的寂静突然变得很重,压得人胸口闷。
调解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李大妈的手指不再绞衣襟,张大爷的搪瓷缸也停在了半空,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画着鸽子的信封上,像在看个会说话的秘密。
司空黻捏着信封,突然想起老伴临终前的那个梦。
她梦见两人变成了两只鸽子,在公园的草坪上啄玉米饼,他飞得慢,她就停下来等他,翅膀蹭着翅膀,暖烘烘的。
“老司,”
她当时笑得像个孩子,“鸽子的脖子能转一百八十度呢,我能一直看着你。”
“拆啊。”
李大妈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
她其实早就不气了,早上出门时特意煮了茶叶蛋,就藏在竹篮最底下,用棉布包着,还热乎呢。
张大爷也点头,搪瓷缸重重磕在茶几上:“看看是啥名堂!
别是骗子!”
他嘴上这么说,却悄悄把椅子往李大妈那边挪了挪,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慢慢靠在了一起。
司空黻撕开信封,里面掉出张泛黄的信纸,还有半片干枯的玫瑰花瓣——跟他帆布包里那片,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姐妹。
花瓣的边缘都卷着,颜色褪成了浅粉,却像有灵性似的,落在桌上时轻轻碰了碰。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有的地方还洇着水痕,把字泡得肿:
“老司,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大概已经在天上看你调解了。
别总皱着眉,你皱眉的时候,比张大爷下棋悔棋还难看。
记得我们刚结婚那阵,总为谁洗碗吵架。
你说我洗的碗有油星子,我说你擦的桌子沾灰。
后来你偷偷在厨房装了个小灯,说这样我洗碗看得清。
我知道,你就是嘴硬。
那灯我现在还在天上照着呢,看你晚上写调解记录,别总揉眼睛。
那天在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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