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老城区的报社旧址,青砖灰瓦爬满了深绿的爬山虎,像给墙穿了件皱巴巴的外衣。
墙角的梧桐树落了满地金黄,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飘,沙沙响得像谁在翻旧书。
空气里有股油墨混着霉味的气息,潮乎乎地粘在皮肤上,太阳明明挂在天上,照下来的光却软塌塌的,暖不透这老房子的骨头。
仲孙黻蹲在档案室的地上,指尖划过积灰的纸箱。
箱子上的标签褪了色,“9o年代退稿”
几个字歪歪扭扭的。
她刚把一箱旧稿抱到桌上,纸页间就飘下片干枯的银杏叶,黄得脆,一碰就掉渣。
这叶子边缘有圈浅褐色的焦痕,不像自然干枯,倒像被火燎过——她指尖顿了顿,把叶子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叶尖的碎渣落在本子上,惊起细小微尘在光柱里翻涌。
“这破地方,比我奶奶的针线盒还乱。”
她嘀咕着抹了把脸,鼻尖沾了点灰,倒比平时那副严肃模样多了点烟火气。
桌角的台灯罩蒙着层灰,开了灯也照不亮多少,光在纸堆上投下毛茸茸的影子,晃得人眼晕。
靠墙的旧书架歪着半边,最底层的书脊泡得涨,隐约能看见“镜海日报合订本”
几个字泡得虚,像被水泡过的墨团。
突然,最底下的纸箱“咚”
一声塌了角,一沓泛黄的稿纸滚出来。
仲孙黻捡起来拍了拍,页的退稿信露出来,钢笔字龙飞凤舞:“故事尚可,灵气不足——编辑周明诚”
。
日期是二十年前的,纸边都磨出了毛边。
退稿信背面粘着半张剪报,是篇关于“镜海活字印刷术入选非遗”
的短讯,剪报边缘用红笔圈了个名字:仲维山——那是她爸的名字。
她翻了两页稿子,眉头突然皱起来。
这稿子讲的是个老报人守护活字印刷厂的故事,主角叫“老仲”
,连口头禅都跟她爸当年一个样:“字是骨头,印出来的才是肉”
。
更奇的是稿里写“老仲”
总在深夜往印刷厂后院跑,怀里揣着个布包,布包上绣着朵歪歪的栀子花——她妈生前最会绣栀子花,爸那个磨得白的帆布包上,就有朵一模一样的。
“邪门了。”
她捏着稿纸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梧桐叶“哗啦啦”
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拍窗。
桌上的银杏叶不知怎的翻了个面,背面竟用铅笔写了个极小的“三”
字,铅笔印浅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写的时候怕被人现,力道压得极轻。
这时,档案室的门“吱呀”
一声开了。
仲孙黻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是报社的老门卫王伯,手里端着个搪瓷缸,热气腾腾的。
缸子沿掉了块瓷,露出里面的铁色,倒跟她家里那个爸用了半辈子的缸子像孪生兄弟。
“小仲姑娘,还在翻哪?”
王伯把缸子往桌上一放,茶叶梗在水里打着转,“这地方邪性着呢,以前周编辑在的时候,总说半夜听见活字响。”
他往墙角瞥了眼,声音压得低了些,“前几年有个年轻人来翻旧稿,也是蹲你这位置,翻着翻着就蹲地上哭,说看见纸堆里有双眼睛盯着他——后来再没来过。”
仲孙黻没接话,眼睛还钉在稿纸上。
稿子里写老仲为了保住印刷厂,跟开商打赌,三天内刻出“镇厂之宝”
的活字。
她心一跳——她爸当年也干过这事,只不过最后输了,印刷厂拆那天,他蹲在墙角哭了半宿。
那天她偷偷跟着去,看见爸把个木盒子埋在印刷厂门口的老槐树下,埋完还往树上钉了个小钉子,钉子上缠了圈红绳。
“周编辑……是不是戴个银丝眼镜,总穿灰中山装?”
她突然问。
话刚出口就看见王伯手里的搪瓷缸抖了下,热水溅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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