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张泛黄的通知单,地拍在柜台上,早就跟你说了,别给脸不要脸。
小安突然往前面冲了步,张开胳膊挡在司徒?身前,棉袄下摆扫过掉在地上的山楂。
他瞪着大嗓门,嘴唇抿得紧紧的,右手在胸前飞快地比划着——那是昨天教他的不许欺负人。
大嗓门被逗笑了,伸手就要推他:哪儿来的小哑巴,也敢管老子的事?
住手!
司徒?把小安拽回怀里,胳膊肘撞在铁架上,面包滚落一地。
有个撒了糖霜的星星面包掉在大嗓门脚边,被他一脚踩扁,乳白的糖霜混着灰尘,像滩化了的雪。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协议:我签还不行吗?但你们得保证,先让孩子们吃完今天的面包。
大嗓门抓过协议扫了眼,往桌上地拍了个印泥盒:早这样不就省事了?签字!
钢笔尖划过纸页时,小安突然拽了拽司徒?的衣角。
他指着窗外,眼睛亮得吓人——巷口跑过来个穿军绿色大衣的女人,头在风里飘,手里抱着个用红布裹着的东西,正往面包房这边瞅。
司徒?的手顿了顿,笔尖在司徒?三个字上洇出个墨点——那红布是她当年给小草莓做襁褓时剩下的料子,边角绣着朵小小的草莓花,她记得有次洗尿布时勾破了个角,现在看过去,那破角还在风里颤。
女人推门进来时带了股雪味,军大衣上的纽扣掉了颗,露出里面洗得白的毛衣。
毛衣领口别着枚旧徽章,是儿童医院的老员工章,司徒?在小草莓的病历本上见过同款。
她把怀里的东西往柜台上一放,是个缺了口的搪瓷碗,碗里盛着半碗冒着热气的粥。
我听巷口的人说,你这儿有星星面包?她的声音有点抖,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灰,像是刚从什么脏地方跑过来。
司徒?没接话,指腹蹭过搪瓷碗沿的豁口——这碗是小草莓两岁生日时,她在旧货市场淘的,碗底刻着个小小的字。
当年小草莓总用这碗喝粥,有次摔在地上磕出了豁口,还哭着说碗疼了。
女人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糙得像砂纸:小草莓……是你女儿吧?我是她当年的护工,在儿童医院……姓林,林慧。
你怎么知道?司徒?猛地抽回手,打翻了桌上的草莓盒。
红通通的草莓滚了一地,有颗落在小安的棉鞋上,被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边角都磨卷了:这是她临走前给我画的,说要给妈妈留着。
照片上是个歪歪扭扭的星星,用红蜡笔画的,旁边写着妈妈的星星。
司徒?的眼泪掉在照片上,晕开了点墨迹——这是小草莓化疗时趴在病床上画的。
她记得那天女儿咳得厉害,护士说不能再动笔,可小草莓攥着蜡笔不肯放,画完还举着给她看,说妈妈看星星会笑。
当年她总说,想吃你做的星星面包,带缺口的那种。
林慧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我今天熬了点南瓜粥,放了点枸杞,适合你这阵子喝——医生说你胃不好,别总吃甜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上周我去医院拿药,碰见你的主治医生了,他说你总不按时吃胃药。
司徒?端起碗,粥温温的刚好,南瓜的甜混着枸杞的微苦,像极了小草莓生前总爱喝的味道。
小草莓那时候总抢她的粥碗,说妈妈的粥有星星味,其实是她总在粥里放颗切碎的草莓。
她喝着粥,眼角瞥见林慧的手——右手食指少了半截,缠着旧纱布。
大嗓门在旁边不耐烦地敲着桌子:签个破字磨磨蹭蹭!
到底搬不搬?林慧突然转过头瞪他,眼神厉得像冰:你再催试试?当年要不是你们强拆儿童医院的老病房,小草莓能因为转院耽误治疗?大嗓门的脸瞬间白了,往后退了步: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林慧从大衣内袋里掏出叠病历,摔在柜台上,这是小草莓的转院记录,上面写着因病房拆迁,被迫中断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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