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了,还卸了好几根铁棍。
王婶说那铁棍比她胳膊还粗,估摸着是来真的。”
仉督黻手里的铁勺顿了顿,汤锅里的浮沫涌上来又沉下去。
他没接话,转身从案板下摸出个搪瓷缸,里头泡着浓茶,茶叶梗竖得笔直。
这缸子是亡妻柳芸留下的,用了二十多年,缸沿磕了个豁口,还粘着块没洗干净的酱色——去年冬天熬酱时沾的,柳芸以前总念叨“缸沿得擦干净,不然留着味”
,可他总说“留着念想”
,就一直没刷。
茶是最便宜的炒青,涩得能苦到嗓子眼,可他喝了半辈子,戒不掉了。
上回呼延龢给了他半两龙井,他泡在缸子里,喝着总觉得没那股涩味,最后还是换回了炒青,他知道,不是茶的事,是心里少了个人跟他拌嘴说“喝这么涩的茶,当心伤胃”
。
巷口突然传来“轰隆”
一声,是卡车动机的轰鸣,震得墙根的蚂蚁窝都掉了层土。
仉督黻捏着搪瓷缸的手紧了紧,指腹按在豁口上,冰凉的瓷片硌得慌。
拆迁队的人他见过两回,上回带头的大李穿件黑夹克,领口别着金链子,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得老远,说“这破巷子早该推平盖楼了,住这儿的都是钉子户”
。
当时他攥着柳芸的遗像没吭声,大李走时踹了脚门槛,说“下周再来,看你搬不搬”
。
那门槛是柳芸当年亲手刨的,刨得光溜溜的,如今被踹出个坑,仉督黻用木腻子补了三回,总觉得补不回原来的样子——就像这巷子,要是拆了,再盖多少楼也补不回街坊蹲在门口喝汤的热乎劲。
“老仉,要不先避避?”
呼延龢往巷口瞟了眼,压低声音,“我那工具箱虽小,钻个人没问题,他们查不着。
实在不行,去张奶奶家后院,她那儿有个柴房,堆着柴火能挡人。”
呼延龢说这话时,手攥着工具箱的提手,指节白——他儿子呼延磊走前特意嘱咐,让他别掺和拆迁的事,说“爸你年纪大了,犯不着跟他们硬碰硬”
,可他看着仉督黻蹲在灶台前的背影,想起二十年前仉督黻帮他抬修鞋机的事,那时候他腰闪了,仉督黻一个人扛了半条街,汗珠子掉在地上砸出个小坑。
仉督黻摇头,舀起一勺汤对着光看。
骨汤浓得能挂住勺,里头飘着块碎骨,是昨儿挑了半夜挑出的筒骨——昨天去肉摊买骨,王屠户劝他“老仉别这么较真,随便拿几根熬熬就行”
,可他偏要蹲在肉摊前挑,挑了仨小时才选出十根骨髓最满的,王屠户叹着气说“你这性子,跟你媳妇一个样”
。
熬到后半夜时他打了个盹,梦见柳芸蹲在灶台前搅汤,说“火小了,添块煤”
,惊醒时灶膛里的火果然弱了,他赶紧添了煤,眼眶热得慌。
柳芸活着时总说:“熬汤就得有耐心,火急了出不了那股鲜。”
那时候他总嫌她磨叽,说“能喝就行”
,现在守着这口锅,才知道慢火炖的不只是汤,是日子——日子得慢慢熬,才熬得出里头的甜。
卡车停在巷口的老槐树下,车门“哐当”
开了,下来五个壮汉。
大李走在最前头,黑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头印着骷髅头的t恤,t恤领口沾着块油渍,看着像酱油渍。
皮鞋碾过地上的落叶,出“咔嚓”
响,他往拉面馆瞥了眼,嘴角撇了撇:“哟,还开着呢?命挺硬啊。
昨儿我让邮局的老张捎话,说今儿来,你倒好,还熬上汤了。”
他这话没说谎,昨儿确实让老张捎了话,可老张是仉督黻的远房表舅,转头就把话咽了,只跟仉督黻说“明儿天凉,多穿件衣裳”
——老张也难,一边是拆迁队的威逼,一边是沾着亲的街坊,最后选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四点就爬起来炸油条,想给仉督黻送根热乎的,又怕被大李瞧见。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