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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里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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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灯塔灯碎浪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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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海市东海岸的灯塔往南三里,有片月牙形的滩涂。

退潮时能看见黑黢黢的礁石趴在泥里,像没睡醒的老龟;涨潮了就全浸在水里,只留些尖尖的角,等着划破晚归渔船的船底。

壤驷黻蹲在灯塔底层的石阶上擦铜座时,总能听见滩涂那边传来咔啦咔啦的响——是礁石在浪里互相磕碰,也像是谁在咬碎什么硬东西。

她手里的抹布浸了煤油,擦过铜锈时会泛起绿莹莹的沫子。

这铜座是灯塔建成时就有的,比她岁数还大,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样,只是如今大半被锈吃了,只剩几朵花瓣还能看出轮廓。

石阶缝里的海沙又积厚了些,是昨夜的南风带过来的,细得像面粉,被风一吹就往她布鞋里钻,顺着脚趾缝往肉里硌。

她蜷了蜷脚,后腰地响了声,这是今早爬礁石捡海菜时扭的——灯塔的米缸见了底,阿海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顿顿喝玉米糊糊填不饱。

阿姐,灯芯又跳了。

铁梯上传来阿海的声音,混着他爬梯时铁环哐当哐当的颤响。

这娃总爱扒着栏杆往下喊,好像怕她在底层被海沙埋了似的。

壤驷黻抬头时,看见他手里攥着的铁皮饭盒晃了晃,盒缝里飘出的玉米糊糊香裹着海风落下来,馋得她嗓子眼紧——今早她只啃了半块昨天剩下的玉米饼,这会儿胃里正空得慌。

知道了。

她应着,把抹布往石阶上一扔,布角沾着的铜锈在灰石上印了个淡绿的印子。

你先把糊糊放桌上,凉了该结坨了。

阿海了一声,转身往上爬。

他的草鞋底子磨得快透了,踩在铁梯上总打滑,刚才爬的时候差点摔下来,幸好扒住了栏杆。

壤驷黻看着他黑瘦的背影,后颈的骨头像串起来的算盘珠,心里揪了揪——这娃跟着她快两年了,当年他娘生他弟弟时难产没了,他爹出海又遇上台风,船翻在离灯塔不远的地方,是她划着小舢板把漂在水里的阿海捞上来的。

那会儿阿海才十二岁,抱着块破船板哭,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说爹临走前还攥着给弟弟扯的花布。

她站起身时,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海沙,却没拍掉粘在布纹里的铜绿。

这灯塔她守了十五年,从丈夫沈砚走那年开始。

那天也是这样的南风,码头的幡旗被吹得直往旗杆顶上蹿,像要跟着沈砚的船一起走。

沈砚是大副,船叫海鸥号,出港时还朝她挥了挥手里的蓝布衫——那是她前晚熬夜给他补好的,袖口磨破的地方缝了朵小小的海浪花。

可第二天一早,码头的人就敲她家门,说海鸥号在灯塔附近触了礁,沉得连块船板都没剩下。

往上爬时,铁梯的锈屑簌簌往下掉,落进她的衣领里,扎得后颈痒。

顶层灯房的门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去,把煤油灯的光吹得晃了晃。

灯芯是今早刚换的,她特意挑了最粗的那段棉芯,泡在煤油里胀得鼓鼓的,烧得响,把橘黄色的光投在墙上,映出她和阿海的影子——她的影子歪着,是因为后腰还疼;阿海的影子缩在窗边,正用手指划着玻璃上的盐渍。

你看这灯芯,阿海突然转头,手里捏着根细针晃了晃,针鼻上缠着点灯芯灰,刚才结了个大灯花,我挑了半天才挑掉,差点把灯弄灭了。

壤驷黻没说话,伸手摸了摸灯座。

灯座是青石做的,被十五年的煤油熏得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第1天等你第2天等你如今已经刻到了第5478天。

字缝里积着灰,摸上去糙得像沈砚当年磨出茧子的手掌。

她记得沈砚总爱用指腹蹭她的脸,说她的脸比灯座上的字还软。

我爹说,当年就是这灯救了他。

阿海蹲在窗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忽断忽续,有次他跟船去宁波,回来时遇上雾,船差点撞在礁石上,是这灯照得亮,才绕过去了。

他说这灯是海神爷点的,能护着出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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