壤驷黻一愣。
她倒忘了这茬——灯塔是这一带唯一的航标,灯灭了,晚归的渔船很可能触礁。
可现在灯罩碎了,灯芯也被玻璃碴子砸灭了,怎么点?就算能点,她现在悬在半空,怎么上去?
灯碎了,点不了!
她咬着牙说,试图掰开那人的手,你先放开我,我上去看看能不能修!
那人却不信,手抓得更紧了:骗谁?灯塔的灯哪能说灭就灭?肯定是你故意弄灭的!
是不是想害船上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狠劲,刀离她的脖子又近了些。
壤驷黻这才看清他的脸——不是沈砚。
虽然眉眼有些像,可眼角的皱纹比沈砚走时深多了,而且他的左耳缺了一小块,沈砚的耳朵是完好的。
她心里一沉,刚才是被执念迷了眼,竟把个陌生人当成了沈砚。
可这人是谁?他怎么会有船锚纹身?又为什么要逼着点灯塔?
我没骗你!
她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灯罩碎了,灯芯也断了,不信你看!
她抬头往灯房的方向指,可上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远处传来呜——的一声汽笛,闷闷的,像是从雾里钻出来的。
那人脸色一变,猛地拽了拽壤驷黻的手:是船!
快让灯亮起来!
不然船会撞礁的!
壤驷黻也听见了。
这汽笛声她熟,是村里的福顺号,船长是王大叔,今晚应该是去外海收网了。
福顺号吨位小,抗浪能力差,要是撞上暗礁,肯定得沉。
可现在怎么亮灯?她悬在半空,阿海一个娃在上面,就算能找到备用灯罩,也未必能把灯点上。
而且这人还攥着她的手,刀就架在她脖子上,稍一动就可能被划到。
你先放开我!
壤驷黻急道,我上去修灯!
你攥着我,我怎么上去?
那人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权衡。
浪头又涌过来,木筏往下沉了沉,海水漫到了他的腰上。
他咬了咬牙,松了松手,但没完全放开:我跟你一起上去。
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把你推下去。
壤驷黻没时间跟他争,赶紧用另一只手抓住阿海扔下的绳子,往铁环上缠。
可她只有一只手能用,绳子总打滑。
阿海在上面喊:阿姐我拉你!
绳子突然被往上拽,她借着力往上爬了两步,那人也跟着往上挪,刀始终没离开她的脖子。
爬到灯房窗口时,阿海伸手来拉她。
可那人紧跟在后面,几乎是贴着她的背。
壤驷黻刚一进灯房,就被那人推到墙上,刀顶着她的胸口:快!
点灯!
灯房里一片狼藉,玻璃碴子撒了一地,煤油灯倒在地上,灯芯断成了几截。
阿海吓得缩在墙角,抱着头不敢看。
壤驷黻扫了一眼墙角的木箱——里面有备用的灯芯和灯罩,是上个月补给时送的。
可现在那人盯着她,她根本没法去拿。
灯罩碎了,得换个新的。
她喘着气说,在墙角的箱子里,你让他去拿。
她指了指阿海。
那人看了看阿海,又看了看墙角,犹豫了一下,对阿海说:去!
把箱子打开,拿新灯罩和灯芯来!
快点!
阿海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往墙角挪。
他的脚被地上的玻璃碴子扎了一下,疼得了一声,却不敢停。
好不容易打开箱子,拿出新的玻璃灯罩和灯芯,递了过来。
壤驷黻接过灯罩,刚要往灯座上安,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是船撞礁石的声音!
那人脸色大变,刀又往前顶了顶:快点!
壤驷黻手忙脚乱地安灯罩,换灯芯,倒煤油。
可越急越乱,灯芯总也插不牢。
那人急得踹了她一脚: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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