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当年沈砚二十岁时跟人争码头的泊位,被人用碎瓷片划了道口子,留了这么个疤。
她记得当时她还哭了,说破了相不好看,沈砚却笑着说:这样你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我。
是他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梦话。
眼泪突然涌了出来,糊得眼睛都看不清,手里的绳子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阿海没听清,问:阿姐你说啥?
她没回答,突然把铁撬棍往地上一扔,扒着窗户就想往下爬。
灯塔的外墙是铁皮的,上面焊着些铁环当落脚点,平时她给灯塔外墙刷漆时也爬过,可这会儿浪大,铁皮被海水打得湿漉漉的,滑得很。
阿姐你干啥!
阿海赶紧拽住她的胳膊,危险!
浪这么大,你下去会被卷走的!
是他回来了壤驷黻的眼泪掉在阿海的手背上,烫得阿海一哆嗦。
十五年了,他终于回来了她使劲挣开阿海的手,脚踩着铁环往下挪。
海风把她的蓝布衫吹得鼓鼓的,像只快要飞起来的鸟。
离木筏还有两米远时,一个大浪拍过来,木筏猛地往灯塔这边撞,地一声撞在铁皮上,震得她手都麻了。
那人被撞得晃了一下,又趴在了筏子上。
壤驷黻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手指刚碰到他的衣服,突然看见他后颈上有个印记——是个小小的船锚纹身,沈砚当年在港口偷偷纹的,说这是家的记号。
那天他还跟她保证,以后再也不惹她生气了,不然就让这船锚他。
真的是你她哭出声,用尽全力把他往灯塔这边拉。
那人好像没了力气,软乎乎的,全靠她拽。
阿海在上面喊:阿姐我放绳子!
哗啦啦地放下来,落在她脚边。
她刚要去捡绳子,突然听见一声脆响——是头顶的灯!
那盏亮了十五年的煤油灯,灯罩突然裂开了道缝,橘黄色的光猛地暗了一下,接着一声,整个灯罩碎了,玻璃碴子像雨一样往下掉。
有块碎片擦过她的脸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那人的海员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灯灭了。
四周突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浪头撞礁石的声音,还有阿海在上面惊恐的喊叫:灯灭了!
阿姐!
灯灭了!
壤驷黻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人的胳膊。
海风更猛了,把她的头吹得乱蓬蓬的,脸上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又咸又涩。
她低头想再看看那人的脸,可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他身上传来的海水腥气,和十五年前她在码头闻到的一模一样。
突然,那人动了。
他不是往灯塔上爬,而是反手抓住了壤驷黻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她想挣开,可挣不动。
接着,她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沈砚的声音,陌生得很:
你是谁?这灯怎么灭了?
浪头又拍了过来,木筏在她脚下晃了晃,差点翻了。
她低头一看,才现刚才拽着的木筏绳子已经断了,木筏正随着浪往深海漂,而她的手还被那人死死攥着,身体悬在半空中,离海面只有一米远。
海水漫过她的布鞋,凉得刺骨。
放开我她终于喊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可那人没放,反而更用力了。
她看见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在黑夜里闪了一下寒光——是把刀。
就在这时,阿海在上面喊:阿姐!
我把绳子扔下去了!
你抓着!
啪地落在她手边,可她的手被那人攥着,根本腾不出来。
她急得去踢木筏,想把木筏踹远些,可木筏被浪推着,反而更往深海漂。
别乱动!
那人低喝一声,刀往她眼前晃了晃,这灯灭了,附近的船看不见礁石,会撞上来的!
你快让上面的人把灯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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