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的多点无影灯处于聚焦态，可以照亮手术术野。
不过很快，这无影灯的透亮便被陆成的那双手给抢了，大部分人的目光聚焦点从术野挪到了陆成的双手上。
平平无奇的手套，平平无奇的手型，操作的幅...
陆成站在手术室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铅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下摆——那里还沾着方才处理鸡腿时蹭上的淡褐色酱汁。他没去洗手，也没换手术服，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钉在时间缝隙里的铜像。
手术室里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暴烈。
谢筱的刀尖悬在患者膝关节上方三毫米处，悬了整整七秒。不是犹豫，是等待。等戴临坊那双戴着无菌手套的手，在清创边缘画出最后一道弧线；等严轮咏从显微镜前直起身，喉结滚动一次；等刘国成把缝合线绕过第三根持针钳的钳尖，动作顿住半秒——这半秒，是谢筱出手的倒计时。
“清创止于健康组织交界，”戴临坊的声音透过传声系统飘出来，不带起伏，“但交界从来不是一条线，是一片雾。”
谢筱的刀落了。不是切，是犁。刀锋擦着筋膜鞘斜向下滑，带起一串细小血珠，像被惊起的红蜻蜓。那不是教科书里的标准路径，更像老农认准垄沟翻土——每一道深浅都踩在肌肉纤维走向的呼吸节律上。严轮咏突然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光一闪，没人看清他瞳孔缩没缩。
黄海波在观摩窗后攥紧了拳头。他看见谢筱左手拇指抵住患者股外侧肌，指腹在颤动，不是紧张，是借力感知深层组织张力变化；右手持刀，腕关节悬空，全靠小臂旋转让刀刃在皮下毫米处游走。那姿势，像在弹古琴的泛音——触弦即离，余震自生。
“保技术……”黄海波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不是保住组织，是保住组织活着的念头。”
陈芳站在他身侧，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黄主任，您当年在协和跟谭教授学肌腱移植时，是不是也这样？”
黄海波没答。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跪在协和医院地下车库，把打滑的救护车推上坡道，手上全是油污和血。那时谭教授蹲在他身边，用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头点他太阳穴：“手稳不稳，看心慌不慌。心慌了，刀就活了。”
此刻谢筱的刀正活成一道光。
当最后一片疑似坏死的脂肪组织被剔除，创面裸露出粉红色的、微微搏动的肌肉断端时，戴临坊终于开口：“谢医生，你准备怎么缝？”
谢筱没回头，只把持针钳往右斜三十度：“先缝血管网。”
刘国成手一抖，差点扯断缝线。血管网？教科书里连这个词都没出现过！毁损伤清创后标准操作是“清创-止血-延期缝合”，所谓血管网缝合，是把毛细血管丛当神经束来吻合——这需要同时掌握显微外科的精度、血管外科的血流动力学判断，还得有创伤外科对组织灌注的野性直觉。
“他疯了？”严轮咏声音发干。
戴临坊却笑了：“去年在东京，有个印度医生用胰岛素笔芯当显微缝合针，给婴儿缝过视网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观摩窗，“谢医生的缝合针，现在就在我口袋里。”
话音未落，谢筱左手已捏住一根直径毫米的血管断端。不是用镊子，是用指甲盖——左手中指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磨出细微弧度，像枚微型刮匙。他轻轻一刮，血管内膜翻出嫩红褶皱，随即右手持针，以45度角刺入外膜，再从内膜反穿而出。针尖挑起的不是组织，是两片正在搏动的内皮细胞。
“这不是缝合，是种花。”陈芳忽然说。
黄海波猛地转头。陈芳正盯着谢筱左手食指——那里有道新鲜划痕，渗出血珠，混着组织液在无影灯下泛珍珠光泽。“他刚才刮开内膜时，指甲被刮破了。”她声音很轻，“可他没停。因为血管断端暴露超过三分钟，内皮就会凋亡。”
手术室陷入绝对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倒计时。
当第七根血管网缝合完成，创面开始渗出温热的、琥珀色的组织液时，戴临坊摘下口罩。他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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