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汗,不是累的,是激动的。这位在协和执刀四十二年、亲手送走七位院士的老教授,此刻眼尾皱纹舒展如春水:“谢医生,你这手活儿,够资格进协和手术室排班表了。”
谢筱终于抬头,口罩勒出的红痕横贯鼻梁:“钟教授说过,湘州人民医院的创伤中心,只收治需要立刻手术的病人。”
“所以?”戴临坊问。
“所以这里没有‘够不够资格’,只有‘能不能救人’。”谢筱扯下染血的口罩,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鬓角,“刚才那七根血管,三根属于胫前动脉分支,四根是隐神经伴行血管。它们不缝,患者术后三个月内必然发生进行性肌肉萎缩。”
严轮咏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开口:“那……重建呢?”
谢筱走向器械台,拿起那把被陆成用鸡腿练过七次的超薄锋利刀片:“先做腓骨长肌转位,再取同侧阔筋膜张肌瓣覆盖创面。但真正要重建的——”他顿了顿,刀尖点向患者大腿中段,“是这里。”
所有人都顺着刀尖看去。那里皮肤完好,皮下脂肪层却有细微波动,像水底暗流。
“腓总神经在腓骨颈处受压三年了,”谢筱声音平静,“患者车祸前就有间歇性足下垂。这次毁损,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观摩窗后,穆楠书突然抓住颜黛纯的手腕。她指甲掐进对方皮肤,颜黛纯却没挣脱——两人掌心全是汗。刚才谢筱说“三年”时,颜黛纯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上周查房时,那个总爱蹲在走廊啃馒头的中年男人,膝盖内侧有道陈旧疤痕,走路时左脚会不自觉拖地。
“他连病史都没问,”颜黛纯声音发颤,“怎么知道三年?”
穆楠书盯着手术室内谢筱的侧脸,忽然笑出声:“他闻出来的。”
颜黛纯愕然。
“患者左膝创面有股淡淡的焦糊味,”穆楠书语速极快,“不是烧伤,是长期压迫导致的神经组织碳化气味。这种味道,只有连续解剖过三百具以上新鲜尸体的人才闻得出来。”
手术室里,谢筱已开始剥离腓骨长肌。刀锋所至,肌肉纤维自动分开,像被无形之手抚平的绸缎。戴临坊忽然转向严轮咏:“严教授,你清创时有没有发现,患者胫骨平台内侧有陈旧性微骨折?”
严轮咏一愣:“有……但那种陈旧伤,不影响当前手术。”
“错。”戴临坊摇头,“那处骨折导致膝关节生物力学改变,使腓总神经长期处于牵张状态。谢医生重建肌肉时,必须同步矫正这个力学失衡点。”
谢筱手上的刀偏了零点五毫米,精准切入胫骨平台内侧骨膜:“戴教授,您知道为什么湘州人民医院创伤中心的截肢率比全国平均低37%吗?”
“因为你们不做截肢。”戴临坊接道。
“不。”谢筱抬眼,目光穿透玻璃,“因为我们连患者三年前吃过的最后一顿饭,都记得住。”
这时,陆成终于动了。他转身走向护士站,从值班医生手里接过一张泛黄的纸——那是患者十年前在县医院的X光胶片。胶片角落印着褪色钢印:2013年8月17日,吉山县卫生院。
陆成把它贴在观摩窗上。X光片显示的不是膝关节,而是左侧锁骨。那里有道愈合完美的斜行骨折。
“患者十八岁那年,在砖厂扛水泥摔的。”陆成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走廊安静下来,“当时接骨的是个赤脚医生,用柳树枝夹板固定。后来他考上了卫校,毕业后回县医院当放射科技师——直到三年前,他父亲患肺癌晚期,他辞职回家照顾。”
谢筱的刀尖在腓骨颈处悬停半秒,然后轻轻一旋。不是切断,是松解。那动作温柔得像解开情人衣扣。
“所以他的腓总神经,早在十年就埋下了病根。”陆成继续说,“而我们今天要做的,不是重建一条神经,是把他失去的十年,一寸寸找回来。”
手术室里,谢筱开始缝合阔筋膜张肌瓣。针脚细密如绣娘穿引,但每一针都穿过不同张力层——深筋膜、浅筋膜、皮下组织。当最后一针收线,创面边缘微微隆起,形成完美穹顶。戴临坊俯身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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