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倒吸冷气：“他……把筋膜张肌瓣做成了微型血泵？”
陈芳凑近屏幕：“看这里！”她指着影像增强器画面，“肌瓣内部形成了自主搏动的微循环！”
谢筱摘下手套，露出布满细小划痕的手背。他走到观摩窗前，与陆成隔窗相望。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彼此眼中映出的对方——一个穿着染血手术衣，一个穿着沾酱汁的白大褂。
“鸡腿练得不错。”谢筱说。
陆成咧嘴一笑，举起手机晃了晃：“刚拍的视频，发群里了。”
“哪个群？”
“协和创伤外科博士生导师交流群。”陆成眨眨眼，“戴教授刚把我拉进去的。”
手术室门开了。谢筱走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洗手，而是走向饮水机。他灌下整整一杯凉水，喉结剧烈滚动。黄海波赶紧递上毛巾，却被谢筱摆手拒绝。他径直走向陆成，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个U盘：“里面是刚才手术的全程录像，还有我整理的《毁损伤保技术操作图谱》初稿。”
陆成接过U盘，指尖触到金属外壳的冰凉：“谢老师，您这是……”
“不是给你看的。”谢筱语气平淡，“不是告诉你，有些路，走通了就不叫冒险，叫常识。”
这时，钟军云匆匆赶来，额上全是汗：“谢教授，钟教授请您过去……”
谢筱摆摆手，指向手术室：“先等等。患者还没苏醒，我要守着他睁眼。”
钟军云一愣。按惯例，主刀医生术后该立刻参加多学科会诊。他张了张嘴，却见谢筱已经坐回手术室门口长椅，从包里取出一本翻旧的《格氏解剖学》，就着廊灯开始翻页。书页间夹着几张泛黄照片——全是不同年代的鸡腿解剖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批注。
陆成默默坐在他身边。两人肩并肩，谁也不说话。走廊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道修长剪影。远处传来护士推治疗车的轱辘声，像时光碾过青石板。
穆楠书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她看着谢筱翻书的手——那只手上有三道新伤，两道旧疤，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淡粉色组织液。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陆成，”她轻声问，“你以前说过，医生最怕的不是失败，是什么？”
陆成没抬头，目光停在谢筱书页一角的批注上：“最怕明明能救，却找不到路。”
穆楠书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呢？”
“现在……”陆成终于侧过脸，对她笑了一下，“现在路太多了，得学会选哪条不踩坑。”
谢筱忽然合上书。他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有盏老旧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陆成，”他说，“明天帮我买二十只鸡腿。”
“又要练？”
“不。”谢筱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给住院部那些截肢康复的老人炖汤。他们说，上次喝过你做的鸡腿汤，半夜做梦都在踢球。”
陆成愣住。穆楠书却噗嗤笑出声。笑声惊飞了窗外一只麻雀，翅膀扑棱棱掠过玻璃，像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远处，钟军云正急步走来，手里攥着刚收到的短信。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字：“协和医院医务处通知：谢筱医生执业注册材料已加急审批通过，即日起可在我院开展所有级别手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谢筱已转身推开手术室门。门缝里漏出的光，正巧落在陆成摊开的手掌上——那里有道新鲜的、细细的刀痕，像条蜷缩的银鱼。
陆成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昨夜何东升削苹果时划破的手指。那时她笑着舔掉血珠，说：“甜的。”
走廊灯光忽然亮了几分。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不知何时停止了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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