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跟梁教授做《手部动态解剖图谱》时,是不是也发现过,标本固定液会让韧带纤维收缩率产生%的系统性误差?”
谢筱瞳孔骤然收缩。那本图谱从未公开提过此项数据,只存在于他们团队内部校验笔记的边角批注里。
颜黛纯无声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冰凉的门框。她忽然明白黄海波为何执意要亲自安排瞿道文清扫走廊——不是怕灰尘,是怕脚步声惊扰这种凝滞时空的对峙。整个创伤中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杂音,只剩下刀锋刮过鸡皮的细微嘶响,像春蚕啃食桑叶,细密,恒常,不容置疑。
“他没框架。”梁国成突然转向钟军云,声音沉得如同压舱石,“不是我们以为的‘缺框架’,是他自己拆了所有框架,用血肉重铸了一套。”他指向陆成正在雕琢的胡巴耳朵,“看那里——耳轮软骨的S形曲线,教科书说必须用6-0 prolene线连续缝合。可他用7-0尼龙线间断缝合,针距毫米,打结力度控制在15克力……因为活体软骨再生需要微张力刺激,绝对无张力反而抑制成软骨细胞增殖。”
钟军云额头沁出细汗。他想起自己昨天还在医务科会议上强调“严格遵循指南”,此刻却眼睁睁看着指南在鸡皮上被解构、被证伪、被重新赋形。
陆成完成了最后一刀。他放下刻刀,双手浸入消毒盆。水流冲刷过指缝时,颜黛纯看见他右手小指第二节有道陈旧裂痕——那是多年前被手术刀意外划开的,愈合后形成一道银白细线,蜿蜒如微型闪电。
“胡巴送你。”陆成擦干手,将抱枕递给何东升,“熊猫归我。”他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鸡皮碎屑,动作从容得像捡拾落叶,“明天换猪蹄皮练。胶原纤维密度更高,适合练筋膜悬吊术。”
何东升抱着胡巴傻笑,颜黛纯却盯着那堆碎屑——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平滑如镜,断面纹理清晰得能数清胶原束走向。这哪里是厨余?分明是十二张微型组织学切片。
穆楠书终于起身,走到操作台前。她没碰那些鸡皮,只静静看着陆成刚雕出的熊猫。黑眼圈里两点高光,竟折射出窗外流动的云影。“你雕它的时候,”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散某种 delicate 的平衡,“想过它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吗?”
陆成正拧紧器械包搭扣,闻言手指微顿。他抬头望向穆楠书,目光穿过她垂落的发丝,落在她耳后一小片淡青色胎记上——那形状像枚未展开的蕨类植物,与他童年老屋后山崖壁上野生的凤尾蕨一模一样。“没想过。”他答得坦荡,“但我知道,它现在就是它该有的样子。”
这句话落进寂静里,像石子投入深潭。梁国成忽然笑了,笑声粗粝却真实:“好!好一个‘现在就是它该有的样子’!”他大步上前,竟伸手拍了拍陆成肩头,“老钟,备车!去湘江码头——我请你们吃活鲟鱼!”
钟军云如梦初醒,忙不迭应声。谢筱却转身走向窗边,推开玻璃窗。五月晚风裹挟着江水腥气涌进来,吹动她鬓角几缕银发。她望着远处江面上浮动的渔火,忽然说:“陆医生,你知道为什么协和手外科的国手,近二十年只出七个?”
不等回答,她自顾道:“因为真正的国手,不是把手术做到教科书标准的人,是那个敢在教科书空白处写下新答案的人。”她回头,目光如淬火钢针,“而你……已经写得太满了。”
陆成没接话。他默默收拾器械,金属碰撞声清脆如磬。当最后一个镊子卡进海绵槽,他抬头看向颜黛纯:“颜主任,麻烦通知医务科——协和教授们的手术执业定点申请,今天必须批复。另外……”他顿了顿,从器械包夹层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这是我拟的《创伤中心动态康复路径试行方案》,请转交钟主任。里面第三章第二节,关于早期负重训练的阈值计算,参考了梁教授去年在《J Hand Surg》上那篇被撤稿的预实验数据。”
颜黛纯接过纸张的手指微微发僵。那篇撤稿论文她读过——因样本量不足遭质疑,梁国成亲自在期刊官网致歉。可此刻陆成轻描淡写提起的,是论文附录里一行被编辑忽略的原始数据: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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