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
文远书局里,袁望在后院踱来踱去。
杨仲坐在桌案后抬头:“袁兄,能不能别走来走去了,你的定力与静气呢?”
袁望顿住脚步,回到自己桌案之后:“崔兄,齐三小姐今日怎么没来?”...
雪落无声,压弯了崇礼关残破的旗杆。陈迹背着张夏,在焦土上一步一步前行。她的体温透过染血战袍渗入他脊背,时冷时热,像是风箱里将熄未熄的火种。马早已累毙在十里外,他们靠彼此支撑走到了这里。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张夏伏在他肩头,声音微弱,却带着笑意。
“记得。”陈迹喘着气,脚下踩过冻硬的尸骨,“你在安西街井边抢我水桶,说要拿去洗剑。”
“那不是抢,是借!”她轻咳两声,嘴角溢出血丝,“而且我后来还你了,还多添了一碗凉茶。”
“你倒记得清楚。”
“因为那是我这辈子喝过最甜的一碗茶。”她闭上眼,“比战场上偷来的酒还甜。”
陈迹喉头发紧。他知道她在强撑,伤口已经溃烂,高烧不退。若再找不到 shelter,哪怕她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过今夜。
远处忽有狼嚎响起,凄厉划破雪幕。
他咬牙继续前行,终于在山坳后发现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破门一推即倒,屋内积雪半尺,但好歹能避风。他将张夏轻轻放在干草堆上,撕开自己衣襟为她清理伤口。刀口深可见骨,是从背后刺入,显然是被人偷袭所致。
“崔砚临死前……派了死士追杀我。”她喃喃道,“我不怕死,可我不想死在别人嘴里??说我背叛宁朝。”
“你没有。”陈迹低声道,取出药囊中的金疮散敷上,“你是唯一一个没背叛它的人。”
她笑了,眼角滑下一滴泪,在脸上凝成冰珠。
“陈迹……如果我死了,请别把我葬进忠烈祠。那些人虚伪又势利,我受不了死后还要听他们念祭文。”
“不会的。”他握紧她的手,“你不会死。”
“可要是呢?”
“那我就把你埋在青山井旁。”他望着窗外风雪,“让你天天听着孩子们打水的声音,吵也吵醒你。”
她笑出声,随即牵动伤处,痛得蜷缩起来。陈迹连忙扶住她,指尖触到她腰间一块硬物??是那枚虎符,用红绳系着,已被血浸透。
“拿着。”她艰难地解下,“虎背营……现在是你的了。”
“我不想要什么营。”他摇头,“我只想你活着。”
“可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守护一些东西。”她喘息着,“就像你修那口井,不是为了喝水,是为了让人记得‘安’字怎么写。”
陈迹怔住。
良久,他轻声道:“你说得对。我们都不是为自己活的。”
那一夜,他在屋角燃起一小堆火,用最后一点干柴煮了药汤。张夏昏睡过去,他坐在她身边,翻开了从鸿胪寺盗出的账册。一页页看下去,心越沉越冷。
原来北疆十年屯田所得,足以养兵三十万,而朝廷拨下的军饷竟不足三成。其余皆被崔家以“转运损耗”之名截留,转手便在南方囤粮抬价,大发国难财。更令人发指的是,连阵亡将士的抚恤银两都被克扣,许多遗孤只能乞讨为生。
而这些账目之上,赫然盖着兵部、户部与内阁三大印信。
这不是贪腐,这是系统性的谋杀。
他忽然明白为何张夏会斩监军、叛离军营??不是她背叛了朝廷,而是朝廷早已背叛了她。
天未亮,屋外传来脚步声。
陈迹立刻吹灭火堆,抽出随身短刀藏于袖中。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入,低声唤道:“陈大夫?”
是林朝京。
他浑身覆雪,左臂缠着布条,显然受过伤。
“你怎么找来的?”陈迹警惕地问。
“我在梅花渡留了暗哨。”林朝京喘息着递过一封信,“吴宏彪派人送来的。他说:‘剑种已出,该归鞘了。’”
陈迹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池见。迟则魂散。”**
他心头一震。
传说中,天池乃古战场遗迹,埋有上古兵魂。姚老头曾说:“剑种非铁非石,乃是万千英灵所聚之气,唯有至诚至勇者方可唤醒。”当年吴宏彪便是因目睹百姓屠戮,悲愤难抑,才引动剑种入体,一夜白头,斩尽敌将七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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