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音落下，万魂齐啸。
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贯入陈迹眉心。他仰天长啸，全身经脉如焚，五脏六腑似被重锤击打。意识即将溃散之际，他听见一个古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汝愿守此青山否？”**
“愿。”他咬牙回答。
**“纵万人毁汝名节，谤汝清誉，仍不悔否？”**
“不悔。”
**“哪怕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亦前行不止？”**
“前行不止。”
金光收敛，万魂归寂。
吴宏彪看着他，忽然笑了：“恭喜你……活下来了。”
陈迹瘫坐在冰上，浑身湿透，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体内似有一股力量缓缓流转，既不像内力，也不像真气，而是一种更为原始的存在??那是千万英灵凝聚的意志，是历史洪流中最坚韧的那一缕信念。
“它叫什么？”他问。
“没人给它起过名字。”吴宏彪拄着刀站起来，“但我知道，每当世道崩坏，人心将死之时，它就会醒来一次。上一次是岳武穆，再上一次是霍去病……这一次，是你。”
陈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间隐隐泛着微光。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挑水行医的陈大夫了。
他是剑种的新宿主，是乱世中的清霜，是浊浪里的明灯。
十日之后，京城再起波澜。
《京城晚报》再度刊发重磅文章??《北疆十年：谁动了将士的口粮》，附录完整账册与三百余名受害遗孤证词。段薇悦不顾查封威胁，连夜加印万份，由学生、商贩、乞丐自发传递。短短三天，文章传遍十六州，民怨沸腾。
崔府门前被人泼红漆，题八字：
**“食民血肉，何以为官？”**
杨家小姐投缳自尽，遗书直言家族参与贪腐，愧对列祖列宗。
袁氏一族连夜逃亡，半路遭百姓围堵，车马尽毁。
皇帝召集群臣议事，殿中鸦雀无声。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三日后，崔清河被捕入狱，抄家时搜出黄金八千斤、粮仓十七座、私兵名录三册。
同日，圣旨下达：
废除监军制度；
重建北疆赈济司；
开放边境互市；
赦免张夏一切罪名，授镇北大将军衔，即刻返营统军。
而此时，距长白山千里之外的一处小镇客栈中，张夏正倚窗望着南方天空。
她已能下地行走，伤势渐愈。
林朝京坐在桌旁擦拭匕首：“消息传开了。百姓都在传颂你的名字。”
“我不是为了被传颂才打仗的。”她淡淡道。
“可你现在成了英雄。”
“真正的英雄都死了。”她望向远方，“活着的，只是还没倒下的罢了。”
忽然，她眸光一颤。
远处山路上，一人踏雪而来。
青衫布鞋，肩挑药箱，步履稳健，一如当年。
“是他。”她喃喃道。
林朝京皱眉：“他不该在这里。天池之后，执剑人不能再涉足尘世，否则……”
话未说完，那人已走到院门口。
陈迹放下扁担，抬头望来，笑容温润如旧。
“我答应过你，要接你回家。”他说。
张夏推开窗，泪水猝然滑落。
她知道，这个人从来不说谎。
暮春时节，青山井畔桃李盛开。
孩子们围着井台嬉戏，打水浇花，笑声盈耳。大满坐在石栏上绣鞋垫，嘴里哼着新编的小调：
“洛城陈，胆子大，
宫里骂完宰相骂，
为个女子丢乌纱，
偏偏天下都说他傻。”
井边立了一块新碑，上书：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仁心不灭，侠骨永存。”**
而在无人知晓的夜晚，常有一位青衣男子悄然归来。他不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坐在井沿，吹一曲《关山月》，然后悄然离去。
有人说，那是陈迹的魂。
也有人说，那是剑种巡游人间。
只有齐真珠知道真相。
她在琴谱末页写下一行小字：
**“他还在走。
带着她的剑，
和他的井，
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
因为他相信??
只要有人还记得‘安’字怎么写，
这江山，就还有救。”**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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