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太液池畔的风忽然停了。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像是一张未拆封的密信，静静铺展在月光之下。陈迹站在岸边不动，手中紧握那枚从林朝青颈间取下的青铜符牌??其上刻有“景阳三年，兵部勘合”八字，背面则是一道隐秘的虎纹印痕。这是当年景朝溃败前最后一批调兵令的凭证，也是唯一能证明莫咏曾在边境私调宁军助剿本国叛乱的铁证。
他低头看着水中倒影：一个黑衣宦官模样的人，眉目冷峻，眼神却燃着火。他知道，这张脸已不能再用太久。宫中每旬清点杂役，一旦发现名册之外者，格杀勿论。而今夜，正是每月一次的内廷点卯之期。
远处钟鼓楼又响了一声，已是酉时。
齐家夜宴当已散去，可陈迹心中毫无松懈。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沿着湖岸疾行，绕过御花园西侧的枯荷塘，直奔刑部大牢所在的天牢巷。林朝青脚步虚浮，靠着他肩膀前行，一路上不断咳嗽，声音沙哑如裂帛：“你……真敢带我走？这可是死罪。”
“比死更可怕的是沉默。”陈迹低声道，“你若不说出真相，白鲤郡主明日就会被赐婚，莫咏将借和亲之名掌控南疆三路兵马，十年之内必反。到那时，血流成河，岂止你我二人之命？”
林朝青咬牙，终于不再言语。
天牢巷口，两名守卒正倚墙打盹。陈迹取出安南所赠的腰牌，在月光下一晃，守卒睁眼瞥了一眼，竟自行让开道路。原来李玄早已安排妥当，连狱卒都已被调换成心腹。
牢门开启，阴气扑面而来。
陈迹扶着林朝青走入深处一间密室，室内设有炭炉、笔墨与三日干粮，墙上还挂着一幅宁朝舆图，红线标注着固原至崇礼关之间的所有驿站与暗渠。一名老吏已在等候，见他们进来，立即焚香净手，准备明日朝会所需的供词誊录。
“你只有两个时辰。”老吏道，“天亮之前必须写完，且要字字属实，不得妄加一字。否则殿前对质时稍有破绽，便是欺君之罪。”
林朝青坐下，提笔蘸墨，手仍微微发抖。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
陈迹转身走出密室，立于廊下。夜空澄澈，星斗如棋。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还在世时曾带他登钟山观星，说：“天下大势，藏于天象。将乱则荧惑守心，将兴则紫气东来。”
如今，荧惑正悬于帝星之侧，光芒赤红刺目。
他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已决。
与此同时，紫禁城解烦楼内，烛火未熄。
李玄独坐案前，面前摊开着三份密报：一份来自老君山，言囚鼠已确认莫咏账房供词无误；第二份来自神机营，称火器库近日有异动，七门新铸霹雳炮莫名失踪；第三份，则是东厂密谍急递??齐斟酌于夜宴中途离席，秘密召见了一名身穿灰袍的男子，此人面容被笠帽遮掩，但身形特征与莫咏麾下第一谋士谢无咎极为相似。
“果然动手了。”李玄冷笑，提笔批下四个字：“逆鳞已触，收网。”
他唤来心腹太监，低声吩咐几句。太监领命而去，身影没入夜色。
半个时辰后，京城各处悄然发生变化。
有念山狼崽子陆续集结于东江米巷周边，扮作小贩、乞丐、挑夫，暗中监视会同馆动静；金吾卫加强西华门巡逻频率，每隔一刻便有一队骑兵经过；而一向沉寂的大理寺也突然开启侧门，十余名差役抬出数具棺木，据说是近日病故的囚犯，需连夜出殡。
但细心之人若细看，便会发现那些棺木异常沉重，且底部渗出淡淡油渍??那是火药包外裹牛皮纸后的典型痕迹。
这一切，都在为明日朝会埋下伏笔。
而此刻，会同馆内，白龙使臣怒意未消。
“毒羊肉一事，必须给个交代！”使臣拍案而起，“否则我国王即刻退盟，断绝贡道！”
副使低声劝道：“大人息怒。此事蹊跷，未必是宁朝所为。或许是有人想挑拨两国关系……”
“谁会有这般胆量？”使臣冷哼，“除了那个姓莫的老贼，还能有谁？他巴不得我们两国开战，好趁机扩军自重！”
话音刚落，窗外忽有轻响。
一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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