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紫禁城里，仿佛一具华丽的棺椁。
一座座宫殿窗棂紧闭，透不出一丝笑意，明明是夏日，青石地板却从脚底渗出一丝凉气。风从宫道间呼啸而过，却不是为了打破寂静，而是为了丈量寂静的深度与广度。
...
月落江心，残影如刀。
陈迹将信纸折成方胜，压入青瓷灯座之下。他不点火，也不藏匿，任它静卧于风来去处。他知道，有些话不必送达，也能抵达该去的地方。
江雾渐浓，梅花渡的灯火在水波中碎成千点流萤。袍哥悄然归来，靴底沾着血泥，左肩一道刀伤正渗着暗红。“东街粮铺烧起来了，火油引得快，但禁军反应也快??他们早有准备。”他喘息着坐下，“樊风带人断后，现在被堵在永宁巷，出不来。”
陈迹闭眼片刻，再睁时眸光如铁：“执法堂呢？”
“三十七人阵亡，九十八人负伤，但都撤进了地下渠。白龙带着阿箬从西水门脱身，现已送往鲁州张拙处安置。她会安全。”袍哥顿了顿，“可我们暴露了太多暗桩。杨仲王不是蠢人，他借劫法场为由，连夜搜捕七省联络人，冀州分舵主昨夜被捕，今晨已‘自尽’于狱中。”
“不是自尽。”陈迹冷笑，“是灭口。他要的是顺藤摸瓜，把整个漕帮的根脉连根拔起。”
“可他没想到，真正的根不在江湖。”袍哥咳出一口浊气，“而在朝堂之上??您那一道‘彻查兵部账目’的朱批，已让御史台炸了锅。今早有三名言官联名弹劾兵部尚书私购火器、虚报军械数目，更有户部小吏供出，近三年南运河修缮银两竟有六成流向边军马场！”
“那是冯文正留下的账本。”陈迹低声道，“八十年前，他主持河工，每一笔支出皆亲手记录。后来他怕遭人灭口，便将真账藏于明面文书夹层，又以密语标注。我前些日子献上的‘蜂窝煤配方’，实则是解码钥匙??炭灰比例对应页码，燃烧时间对应行数。张拙试种新稻用的，也是同一套算法。”
袍哥怔住：“所以……你早就在布局？”
“不是我。”陈迹望向解烦楼方向，“是冯文正。是他用死前最后一口气，把真相埋进了一首诗、一块炭、一粒种子。而我只是……把它挖了出来。”
江风骤起，吹得灯焰狂舞。远处钟声再响，十二下，子时已至。
与此同时，解烦楼内烛火通明。
内相披衣而坐，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兵部库房失火，历年火器进出流水尽数焚毁。疑为内部纵火，现场发现带漕帮印记的火折残片。”**
山牛站在阶下，脸色阴沉：“是栽赃。卑职查过，那火折所用纸张产自北疆，乃禁军特供，民间不得流通。”
“我知道。”内相轻笑，“所以我要谢他们演得这么真。”他提笔蘸墨，在密报背面写下八字：“火自内生，祸由上起。”随即封缄，命人送往御前。
“东家……”山牛犹豫道，“您真打算让陈迹主导后续？若他借势坐大，漕帮或将脱离掌控。”
“那就让他坐大。”内相缓缓起身，推开窗棂，“八十年来，我们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靠谎言和替身活着。可陈迹不一样??他敢把火药当贡品献给皇帝，敢用一首词逼内阁开仓放粮，敢在菜市口用烟火代替刀剑。这样的人，不该被锁在旧规矩里。”
他望着天际未散的烟痕，喃喃道：“冯文正当年说，我们要让天下人都吃上热饭。可怎么才算‘热’？不是炉火温度，是人心有没有盼头。现在，终于有人愿意掀开锅盖，看看这口锅里煮的究竟是米还是沙了。”
山牛默然良久，终是低头：“卑职明白了。”
“去吧。”内相挥袖，“通知所有暗线：从今日起，不再隐藏身份。凡持有‘聂氏花炮’信物者，皆可直通解烦楼。我要让那些以为自己高枕无忧的人知道??**老仆还没死，只是换了把刀。**”
夜更深。
洛州，鲁州交界处的一座荒庙中，白鲤静静坐在蒲团上，手中捧着一碗热粥。这是她八年来第一次吃到未冷的食物。
阿箬躺在隔壁草席上，仍在昏睡。她的假死药毒性极烈，需七日才能完全代谢。张拙守在一旁，面色凝重：“姑娘，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白鲤抬眼：“回京。”
“不可！”张拙惊道，“朝廷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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