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十三响??乃是皇室重典之礼！
紧接着，一乘凤辇自宫门驶出，八抬金顶，绣帘半卷。车内女子素衣赤足，发绾木簪，面容清瘦却目光如炬。她手持河图原件，怀抱冯文正文稿，身后跟着三十六名白衣死士，皆为当年云妃旧部。
她不是被押解而来。
她是**归来**。
全场寂静。
她踏上高台，不跪不拜，直视主审官：“我，白鲤，奉先帝密令执掌南运暗渠，持河图以护国脉。今控诉兵部尚书李崇义、禁军统领霍铮、宰辅杨仲王三人，勾结外夷，篡改军备，图谋割地，陷忠良于死地，欺君罔上，罪无可赦！”
杨仲王拍案而起：“大胆逆女！你不过一介草民，有何资格指认朝廷重臣？”
“资格？”白鲤冷笑，展开河图，“这是一千二百万两白银的去向，是三十万漕工的血汗，是先帝亲手画下的江山经纬。你说我没有资格？那你告诉我??是谁给了你卖国的胆子！”
她猛然转身，面向围观百姓，高举双手：“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让你们知道：你们吃的每一粒米，走过的每一段堤，夜里看见的每一盏灯，都有人在背后拼命守护！而有些人，却想用一把火、一颗头、一纸谎，把这一切都烧成灰！”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声。
就在此刻，陈迹缓步登台，手中捧着那支蜡封竹筒。
“陛下有旨：若案情重大，可启用‘先帝遗音’佐证。”他朗声道，“此乃冯文正大人临终前所存密录，记载八十年前云妃被害之夜真相。现当众开启，以正视听！”
侍卫上前，用银刀剖开蜡层。
铜盆中炭火燃起，竹筒置其上烘烤。片刻后，一阵沙哑而遥远的声音缓缓传出：
“……柴炭司回报，药已入茶。云妃饮后一刻断气，表面无伤……事成之后，按约定将漕运三成利归兵部……杨大人放心，孩子我会处理干净，绝不留患……”
声音戛然而止。
但已足够。
全场死寂，继而哗然如沸！
杨仲王面色惨白，猛地抽出佩剑指向陈迹：“杀了他！封锁现场！一个都不准走！”
话音未落，北门方向突起轰鸣??数十艘挂着“鲁州农会”旗帜的粮船破雾而来，船上站着张拙与万名手持锄头扁担的农民，齐声高呼：“还我河图！还我郡主！”
南岸，七省漕帮分舵同时升起“聂氏花炮”旗号，烟火冲天，映红半壁江山。
西街，数十家商号同时挂出“陈迹出品”招牌，水泥、肥皂、蜂窝煤一字排开，百姓争购如潮。
东市，孩童传唱新曲：“青山不改水长流，谁人不起故园愁？一纸河图照肝胆，万家灯火送归舟。”
杨仲王终于明白??他输的不是一场审判，而是一个时代。
他踉跄后退，嘶吼：“你们……你们这是造反！”
白鲤冷冷看他一眼：“不。我们只是，**回家**。”
三日后，圣旨下达：
杨仲王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兵部尚书、禁军统领下狱论罪；宰辅罢相，贬为庶民。白鲤正式恢复郡主身份，受封“护河公主”，掌南运三渠监察之权；陈迹加授翰林院侍读学士，参议国政；内相晋爵一等伯，仍领解烦楼事务，但须定期向内阁通报要情。
民间欢呼，谓之“清明新政”。
一个月后，春耕始。
张拙在鲁州举行开犁大典，皇帝亲临观礼。田埂上，陈迹与白鲤并肩而立，望着万亩新稻在风中翻涌如浪。
“你会留下吗？”她问。
“会。”他说，“诗写完了，该做事了。”
她笑了，眼角有泪光闪动：“谢谢你……没有忘记我。”
“我从未忘记。”他望着远方青山，“那年你在洪水中救下一个孩子，他后来成了我的启蒙先生。他教我识的第一个字，就是‘鲤’。”
风过麦野，送来泥土芬芳。
而在解烦楼最高处，内相独自倚窗，手中摩挲着一只旧陶碗??那是八十年前七个孩子分食烤红薯时用过的唯一器皿。如今碗底裂痕斑驳，却依旧完整。
他轻轻放下，对空喃喃：“冯文正，你看，热饭有了，我们也……回家了。”
暮色四合，青山如黛。
江上渔火次第亮起，宛如星河倒坠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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