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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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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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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了,日头懒洋洋地歪在西边城墙垛子上。

陈迹告别金猪,独自策马穿行于正阳门大街万家烟火气。他坐在马背上,看着张家面摊的大骨汤在锅里咕嘟,还闻见不知哪家炝锅的葱蒜焦香,热烘烘地裹着人。

收...

陈迹的脚步在午门前顿了顿。

不是因为那扇朱红高门有多巍峨,而是门缝里渗出的风,凉得异样。风里裹着未散尽的檀香、旧血与铁锈混杂的气息,像一把钝刀,在他鼻腔里反复刮擦。他抬眼,看见门钉上凝着暗褐色的斑点——不是漆,是干涸的血。昨夜解烦卫提审陈阁时,仁寿宫外石阶被拖出三丈长的血痕,宫人来不及洗,只用粗盐撒了一层,如今盐粒吸饱了湿气,在晨光下泛着惨白微光。

他没走右掖门,也没走左掖门。

他径直走向午门正中那道紧闭的御道门。

身后骤然静了。方才还嗡嗡作响的官吏们像被掐住了喉咙,连咳嗽声都咽了回去。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攥紧袖口,更有人悄悄后退半步,仿佛那道门后蹲伏着择人而噬的螭吻。

吴秀老停在左掖门前,终于侧过头来。他眼尾的皱纹比昨日深了三分,目光却锐如新磨的剃刀:“陈迹,宫规载:‘非奉旨不得逾中门,违者杖八十,夺职流三千里’。”

陈迹没回头,只将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牙牌。

不是武襄县的乌木腰牌,也不是解烦卫的玄铁令,而是一块沉甸甸的赤铜牌,正面浮雕双螭衔环,背面阴刻“御前行走”四字,边缘一圈细密云雷纹,纹路深处嵌着尚未干透的朱砂——那是今晨内相亲手所钤,墨迹未干便命韩童快马送来,连同牙牌一起塞进他掌心时,铜牌烫得他指尖一颤。

“昨夜子时三刻,内相亲授。”陈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只耳朵,“陛上口谕,准陈迹持此牌,自西华门入禁,面圣奏事,无需通禀。”

话音落,午门内侧忽有铜铃轻响。

不是仁寿宫那八山铃,而是西华门方向传来的、极短促的三声“叮——叮——叮——”,清越如裂冰。

所有官员齐刷刷转向西华门方向。只见一道青影掠过宫墙,檐角铜铃随风轻颤,余音未歇,守门内官已推开那扇素来只供内相、钦差、节度使通行的西华门,躬身垂首,袍袖垂地如墨染。

陈迹迈步。

靴底踏过门槛石的瞬间,整条御道两侧槐树上的积雪“簌簌”坠落。不是风摇,是树干在震——百官衣摆无风自动,腰间玉佩、鱼袋、朝珠纷纷嗡鸣,仿佛有无形重锤擂在所有人脊骨之上。有人膝盖发软,扶住同伴才没跪倒;礼部侍郎袖中折扇“啪嗒”落地,扇骨散开,露出内里夹着的一张薄纸——纸上墨迹淋漓,赫然是陈阁昨夜供出的七十七个名字中的一个。

陈迹没看那些纸,也没看那些脸。

他目视前方,穿过空旷的太液池西岸。水面结着薄冰,冰下水波诡谲翻涌,隐约可见无数黑影游弋而过,形似鲤,尾鳍却生着倒钩利刺。这是宁帝豢养的“渊鳞”,专食叛臣尸骸,昨夜陈阁被押过此处时,冰面曾炸开蛛网状裂痕,三条渊鳞跃出水面,撕下他左耳与半片脸颊。

他走得极稳。

可体内炉火早已失控。

一百七十盏炉火并非静燃,而是疯狂吞吐——每一簇火苗都化作细小熔流,在经脉里奔突冲撞。七条斑纹在皮肤下游走,时而隐没,时而暴凸,像活物在皮下呼吸。他右手五指指腹悄然裂开细小血口,血珠未滴落,便被斑纹吸吮殆尽,转瞬又凝出新血。这痛楚尖锐却奇异,并不灼烧,反而带来一种近乎清醒的麻痹感,仿佛身体正被重新锻打,骨骼在无声拔节,筋络如弓弦绷至极限。

他想起昨夜换衣时照见的铜镜。

镜中人眉骨更高,下颌线更硬,左颊靠近耳根处,竟浮现出半枚淡金色鳞状印记——不是斑纹,是从未有过的新生之物。他伸手触碰,指尖传来金属般的冰凉质感。乌云当时蹲在镜边,尾巴尖轻轻扫过那印记,喉间发出低低呼噜声,瞳孔缩成两道竖线。

“你身上有龙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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