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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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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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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说。

陈迹没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托起水缸的手——指节粗大,青筋虬结,腕骨凸起如刀锋。这不是武襄县女该有的手,倒像是扛过千斤漕粮、拽断过百丈铁链的纤夫之手。

此刻,这双手正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上。

刀是解烦卫配发的制式横刀,刀鞘乌沉,鞘口铜箍却被人用指甲生生抠出七道深痕。陈迹拇指缓缓摩挲着那七道痕,指腹传来细微刮擦感。他知道是谁抠的——是昨夜梦鸡逼供前,用自己指甲在刀鞘上刻下的七道血契。每一道痕,都对应一条斑纹的苏醒。

“陈迹!”

一声厉喝劈开寂静。

兵部尚书胡成达踏前三步,蟒袍下摆掀起凌厉弧度:“尔持伪牌僭越中门,可知此乃谋逆大罪?!”

陈迹终于停步。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胡成达胸前补子——绣的是云雁,而非麒麟。宁朝文官三品以上补子皆为云鹤,唯独胡成达这枚云雁,是十年前宁帝特赐,因他当年在漕运司任主事时,曾亲手斩杀三名盗卖官盐的漕帮死士,血溅补子,宁帝见其忠勇,破例允其终身不换。

“胡尚书。”陈迹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砖,“您补子上的云雁,翅膀断了一根翎。”

胡成达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手捂住左肩——那里本该是云雁展翅处,可此刻袍面平整,哪有什么断翎?可就在他指尖触到袍料的刹那,一股钻心剧痛从肩胛骨迸发!仿佛真有根无形翎羽被人生生拔出,带出筋肉撕裂之声。他踉跄后退,撞在一名侍郎身上,两人同时闷哼,侍郎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鲜鞭痕——正是昨夜解烦卫拷问漕帮账房时留下的标记。

陈迹没再看他,转身继续前行。

可就在此刻,太液池冰面轰然炸裂!

十三条渊鳞破冰而出,鳞甲森寒,獠牙交错,直扑陈迹后颈!它们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灰白,那是被喂食太多怨魂后滋生的“盲噬”。寻常人若被其咬中,魂魄会当场被撕成碎片,永堕渊底。

陈迹甚至没回头。

他左手反手一扬,袖中飞出七枚铜钱——不是制钱,是昨夜乌云爪尖划破他掌心时,沁出的七滴血凝成的血钱。血钱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撞上十三条渊鳞的瞬间,竟化作七道赤红熔流,如活蛇般缠绕住鳞首。渊鳞疯狂甩头,可熔流越收越紧,鳞甲发出刺耳呻吟,灰白眼球中竟渗出金红色血泪。

“噗嗤”数声轻响,十三条渊鳞脖颈齐齐断裂,坠入冰窟。血泪落入水中,竟将方圆三丈冰面染成赤金,金水中浮起七朵莲花虚影,莲瓣上隐约浮现“龚艳十七年”、“韩童十一年”等字样,随即消散。

死寂。

连风都停了。

百官脸上血色尽褪。有人认出那金莲——是宁朝太祖开国时,钦天监所记“赤莲现,冤狱昭”的异象。上一次出现,是在蓝正谋逆案平反当日。

陈迹走到仁寿宫前,停步。

宫门紧闭,门环是狰狞饕餮,口中衔着的铜环上,竟缠着一缕灰白发丝——那是太后昨夜剪下的断发。宦官捧着金盆跪在阶下,盆中清水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翻涌血雾。

他抬手,叩门。

三声。

不疾不徐,如擂鼓。

门内无人应答。

可第三声叩击落下的刹那,仁寿宫檐角十二只铜铃同时震颤,却未发声。铃舌僵直,仿佛被无形冰霜冻住。紧接着,宫墙内侧的琉璃瓦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黝黑木胎——木胎上密密麻麻刻满符咒,全是倒写的“赦”字。每个“赦”字最后一笔,都被一道猩红朱砂勾勒得格外狰狞,如同未愈合的伤口。

陈迹盯着那些倒写赦字,忽然笑了。

他笑得极轻,却让阶下所有宦官汗毛倒竖。因为就在他笑的同时,宫墙内传来瓷器碎裂声,接着是太后压抑的呜咽,再然后,是宁帝用镇纸砸向书案的闷响——那方紫端砚摔得粉碎,墨汁泼洒在摊开的奏章上,恰好浸透“白鲤和亲”四字。

宫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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