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内部寸寸崩解。朱漆剥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松木，木屑簌簌落下，露出门后站着的人。
不是宁帝。
是内相。
他站在门内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枚龟甲，甲面裂痕纵横，竟与陈迹皮肤下游走的斑纹走向分毫不差。他今日未穿朝服，只着素白襕衫，腰间束一条黑蛟皮带，带上嵌着七颗暗红宝石——每颗宝石内，都封着一缕幽蓝火焰。
“来了？”内相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个迟到的门生。
陈迹颔首：“郡主何在？”
内相没答，只将龟甲轻轻放在门框上。甲面裂痕突然亮起幽光，投射在陈迹脚下，竟形成一幅微缩地图——图中太液池化作银线，西华门是起点，仁寿宫是终点，而两点之间，蜿蜒着一条由七十二颗血珠串联而成的路径。最末一颗血珠，正悬在仁寿宫后殿的鸱吻之上，微微搏动。
“七十二道锁魂钉，钉在她七十二处大穴。”内相指尖拂过龟甲，“每拔一根，她便失一岁阳寿。七十二根全拔，便是七十二年……她今年十七，拔完，刚够活到九十。”
陈迹瞳孔骤缩。
内相却笑了，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绢：“但昨夜韩童招了。他说，白鲤郡主脐下三寸，藏有一枚‘归墟珠’。此珠遇血则融，融后可引动天下水脉，若在太液池底引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刮过陈迹面颊：“宁朝九十八座州府，七日内必成泽国。届时，你我二人，一个执掌解烦卫，一个手握密谍司，谁来收拾这滔天洪水？”
陈迹沉默良久，忽然道：“所以您要我亲手拔钉。”
“不。”内相摇头，将黄绢递来，“我要你带着这卷《归墟图》，去太液池底找珠。找到后，交给吴秀老——他今日辰时已率三百武襄县精锐，潜入池底布阵。你若信他，便交；不信，便毁。图毁，则白鲤三日后暴毙于和亲途中，尸身化脓，十里恶臭。”
陈迹接过黄绢。
绢面冰凉，可当他指尖触到第一行字时，整卷绢突然燃起幽蓝火焰。火焰不伤绢，只焚文字，火舌舔舐之处，墨迹融化成金液，金液流淌，在绢面勾勒出新的路线——不再是七十二颗血珠，而是一条螺旋向下的深渊通道，通道尽头，盘踞着一头闭目巨龙虚影。龙角断裂，龙鳞剥落，龙爪紧扣一具水晶棺椁。棺中少女长发如瀑，胸口起伏微弱，可额角青筋暴起，似在承受万钧重压。
陈迹抬头：“龙在何处？”
内相望向太液池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在你拔第一根钉时，它便醒了。现在……它正听着你的心跳。”
恰在此时，西华门方向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绝尘而至，马上骑士滚鞍落马，摘下头盔——竟是梁猫儿！他左臂缠着渗血绷带，右脸颧骨高高肿起，可眼神亮得骇人：“陈爷！景朝急报！师父……师父他带着梁狗儿，已攻破云州城门！他们说……”他喘了口气，声音嘶哑，“说白鲤郡主脐下那颗珠，本就是师父当年亲手种下的！”
陈迹手指猛地收紧。
黄绢在他掌心燃烧得更烈，幽蓝火焰中，巨龙虚影缓缓睁开一只眼。那只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星海，星海中央，映出陈迹自己的脸——可那张脸上，额角正浮现出与白鲤棺椁中一模一样的青色鳞纹。
内相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轻声道：“冯文正教你的最后一课，你还没悟了么？”
陈迹没回答。
他将燃着蓝焰的黄绢收入怀中，转身走向太液池。湖面冰层早已消失，只剩墨色深水，水波不兴，仿佛一口吞噬万物的巨口。
他解下腰间横刀，插入岸边冻土。
然后纵身一跃。
入水刹那，所有声音消失。水流如铅汞灌入耳鼻，可陈迹没感到窒息。七条斑纹在他体表暴涨，化作七道赤金锁链，深深扎入湖底淤泥。锁链尽头，传来沉闷心跳——咚、咚、咚……与他自己的心跳严丝合缝。
他下沉。
水压越来越重，可皮肤下的熔流奔涌得更加狂暴。他看见淤泥中埋着七十二根乌铁长钉，每根钉尾都系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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