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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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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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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钱府出来,陈迹策马向北,诚国公要比钱府更僻静些。

发祥坊,此处宅邸多是历来封下的世袭勋贵,门庭大多阔气,但不少府门前石狮的爪牙已磨损得圆润,朱漆大门也暗淡许多。

陈迹勒马停在诚国公府前,...

陈迹没再看那群议论纷纷的官员,也没理会吴秀老那句似是而非的诘问。他抬脚迈过午门门槛,靴底碾过青砖缝隙里渗出的晨露湿气,一步踏进宫禁深处。

宫墙高耸,朱红剥落处露出底下灰白夯土,像一道道旧伤疤。风从夹道里穿来,带着太液池上未散的寒意,拂过他颈后短发,凉得人清醒。他数着步子——左三步,右四步,再左五步,正踩在午门内金水桥石栏第三根蟠龙柱影子里。这地方他熟,三年前初入武襄县当差时,每日卯时三刻在此列队点卯,听韩童训话。那时韩童总爱站在桥头,袖口垂着半截没绣完的麒麟补子,说话声音不高,却能把人骨头缝里的懒筋都抽出来。

如今补子绣完了,人却跪在仁寿宫前孝悌碑下,脊背佝偻如一张拉满又骤然松弦的硬弓。

陈迹经过金水桥时,余光瞥见桥下流水泛着铁锈色。不是血,是昨夜密谍司连夜冲洗青砖留下的铁腥水渍混着晨霜,凝成薄薄一层褐膜。水里浮着几片撕碎的漕帮腰牌,木纹尚新,朱砂印迹被泡得晕开,像未干透的泪痕。

他忽然驻足。

身后传来靴声急促,是梦鸡。那人已不复往日疯癫模样,素青直裰浆洗得发硬,袖口磨出毛边,左手拇指缠着渗血的粗布条,右手却稳稳托着一只乌木匣——匣盖微启,露出半截黄纸符角,纸上朱砂未干,隐隐有焦糊味。

“你停这儿作甚?”梦鸡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铜盆,“怕了?”

陈迹摇头:“怕什么?怕他供出我名字?还是怕他咬出白鲤郡主藏身之处?”

梦鸡嗤笑一声,喉结滚动,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若敢提郡主一个字……”话音顿住,目光扫过陈迹胸前公服补子——那方素金麒麟绣得极工,爪下却压着三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裂痕,是昨夜搏杀时溅上的血,干涸后竟沁入金线经纬,成了补子上一道活纹。

两人沉默对峙片刻,远处仁寿宫檐角铜铃忽响三声,清越如裂帛。

梦鸡猛地掀开匣盖,里面躺着一枚铜铃,铃舌竟是半截断指骨,指腹还残留着墨迹未净的“癸未”二字。他盯着那铃,良久才低声道:“龚艳十七年冬,你师父在云州雪谷冻毙前,用这根手指蘸着自己心头血,在雪地上写了七个字——‘炉火未熄,斑纹当续’。后来雪化了,字没了,可那根指骨,被韩童亲自收进解烦楼密库,锁在第三重玄铁匣里。”

陈迹指尖微颤,却未抬手去碰那铜铃。

此时宫道尽头,一队羽林军持戟而过,甲胄铿锵,铁叶相击声如冰雹砸在铜鼓上。陈迹侧身让路,目光掠过为首校尉腰间佩刀——刀鞘乌沉,却在护手处嵌着半枚青玉鱼符,鱼尾断裂,断口参差,分明是三年前香山春狩围杀时,被他劈断的那柄。

校尉经过时,脚步稍滞,朝陈迹颔首,旋即昂首前行。陈迹认得那张脸——是当年替他挡下三支淬毒弩箭的瘦高汉子,后来被调去镇守北境,如今竟回来了。

风忽转急,卷起陈迹衣角,露出腰间悬着的旧皮囊。囊口系着七根褪色红绳,每根末端缀着一枚小铜铃,此刻无声晃动,铃舌却无一震颤。

梦鸡忽然伸手,隔着公服按在他左胸位置:“听见没?一百七十盏炉火烧得比炭窑还旺,可你心口这盏……跳得比死人还慢。”

陈迹缓缓抬手,覆在梦鸡手背上:“所以才要进去。”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仁寿宫门洞。门洞幽深,两侧石壁沁着冷汗般的水珠,滴答、滴答,敲在青砖上,像倒计时。

宫门内,百官已按品级排开。最前排是内阁阁老,皆着大红蟒袍,补子上金线盘绕,却个个面色铁青;中排六部尚书以下,有人攥紧笏板指节发白,有人袖中手抖得藏不住;后排则多是年轻堂官,目光频频扫向陈迹,又飞快移开,仿佛他衣襟上沾着会传染的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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