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
嘉宁立于丹陛之下,手中捧着明黄卷轴,见陈迹进来,眸光微闪,却未言语。倒是吏部尚书张拙上前半步,低声问:“陈大人,可曾见过韩童昨夜所书供状?”
陈迹垂眸:“未曾。”
张拙欲言又止,终是叹口气退开。他袖中滑落半张残纸,被风掀开一角——上面墨迹淋漓写着“白鲤郡主已于昨夜子时三刻,由内相亲率密谍押赴西华门,登车南下”,末尾还画着一枚歪斜印章,印文模糊,只辨得“解烦”二字。
陈迹假装未见,目光越过张拙肩头,落在仁寿宫廊柱阴影里。
那里站着白龙。
他依旧穿那身玄色常服,腰悬螭纹玉珏,发髻束得一丝不苟。见陈迹望来,竟微微颔首,随即转身隐入廊柱之后,只留下一抹衣角在风里轻扬,像一面未展开的旗。
陈迹收回视线,心跳竟真缓了一拍。
就在此时,孝悌碑旁的龚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出黑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缕青烟。他抬起头,脸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还在渗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直勾勾钉在陈迹脸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牙齿:“武襄子……好爵位啊。可惜啊可惜……”
话音未落,天马猛然踹在他膝弯,龚艳重重跪倒,额头撞上孝悌碑基座,发出沉闷声响。碑上“孝悌忠信”四字被震落些许浮灰,露出底下更古老的一行刻痕——那是宁太祖手书“人命如薪”,字迹早已被岁月磨平大半,唯余“如薪”二字尚可辨识。
龚艳伏在地上,肩膀耸动,不知是笑是咳。忽然,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在青砖上划出三个字:炉、火、续。
陈迹瞳孔骤缩。
梦鸡却像早有所料,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镜,镜面蒙尘,背面铸着北斗七星图。他将镜子朝向龚艳,口中念念有词,镜面灰尘簌簌剥落,竟映出龚艳头顶三寸虚空处,一缕淡青色气息正丝丝缕缕飘散,形如游蛇,蜿蜒向上,隐入宫墙高处云霭之中。
“他在散功。”梦鸡嗓音干涩,“漕帮七猖兵马,本就是以活人精魄为薪柴,供养炉火。他散的是自己命灯,也是……”
“也是白鲤郡主的命线。”陈迹接道。
两人同时看向西华门方向。
那边宫墙之上,不知何时停驻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鸟,羽毛油亮如墨玉,喙尖衔着半截枯枝。它静静伫立,不鸣不飞,唯有眼珠缓慢转动,瞳孔深处映出仁寿宫琉璃瓦上浮动的金光。
陈迹忽然想起昨夜换衣时,乌云蹲在石桌边舔爪子,忽然抬头说:“宫墙太高,猫爬不上去。但鸟可以。”
当时他以为只是猫儿戏言。
此刻那只黑鸟振翅而起,枯枝自喙中坠落,直直插进孝悌碑前青砖缝隙——咔嚓一声轻响,砖缝里竟渗出温热的血珠,迅速洇开成一朵暗红梅花。
龚艳身体猛地一僵,散逸的青气骤然回缩,他仰头嘶吼,声如破锣:“炉火未熄!斑纹当续!白鲤她……”
话未说完,嘉宁手中卷轴轰然展开,明黄绸缎迎风猎猎,遮住龚艳半张脸。卷轴背面,赫然用朱砂写着八个大字:“天命所归,逆者伏诛”。
朱砂未干,血色犹新。
陈迹感到左腕内侧一阵灼痛,低头看去,皮肤下竟有七条细如游丝的赤红纹路正缓缓浮现,与身上斑纹遥相呼应,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他不动声色拢袖遮住手腕,抬眼望向仁寿宫深处。
纱幔之后,宁帝端坐御座,身影模糊如雾中墨画。可陈迹分明看见,皇帝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素银指环——环内侧刻着极细的“鲤”字,字迹与白鲤郡主贴身玉佩内刻的“青山”二字,笔锋如出一辙。
风更大了。
吹得宫墙下槐树簌簌摇晃,落叶纷飞如蝶。一片叶子打着旋儿,恰好落在陈迹脚边,叶脉清晰,背面却用极细金粉写着两行小字:“蜂窝煤已运抵云州。内相批红:准放白鲤,不许走水路。”
字迹未干,被风一吹,金粉簌簌脱落,混着叶脉汁液,在青砖上洇开一点淡金色的污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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