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滴将干未干的眼泪。
陈迹弯腰拾起那片叶子,攥进掌心。
指甲刺入皮肉,血珠渗出,混着金粉,在掌纹里蜿蜒成一道细小的河。
他忽然明白内相为何要绕这一程——不是为难白鲤,而是为拦住某个人。
某个此刻正策马奔向云州驿道、腰间别着半截断剑、剑穗上系着三枚铜铃的人。
某个曾说过“人最可悲的是拿过程审视旁人,拿结果审视自己”的人。
陈迹松开手,任那片叶子随风飘起,翻飞着越过宫墙,消失在太液池方向的薄雾里。
他整了整公服领口,迈步踏上丹陛。
靴底踏在第一级石阶上时,腕间七道赤纹骤然炽热,仿佛有熔流在血脉中奔涌。他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响,越来越沉,最后竟与远处钟楼报时的铜钟声叠在一处,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第一百七十声。
炉火齐燃。
斑纹归位。
他终于走到仁寿宫阶前,离那垂落的明黄纱幔仅剩三步之遥。
纱幔之后,宁帝的声音穿透帘幕,平静无波:“陈迹。”
陈迹单膝触地,双手抱拳举至眉际,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出鞘的枪。
“臣在。”
纱幔微动,一只苍白的手自帘后伸出,掌心托着一枚青玉鱼符——鱼尾完整,鱼目莹润,符身刻着“青山”二字,字迹古拙,与白鲤玉佩上那枚,分毫不差。
“拿着。”宁帝道,“去云州。”
陈迹伸手接过。
玉符入手微凉,却在他掌心迅速升温,仿佛一块刚从炉火中取出的炭。他低头凝视,只见鱼目深处,一点星芒倏然亮起,继而扩散,化作一尾活灵活现的青鳞小鲤,在符身游弋一圈,最终停驻于“山”字峰峦之间,轻轻摆尾。
风忽止。
万籁俱寂。
连嘉宁手中卷轴垂落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陈迹缓缓起身,将青玉鱼符收入怀中,贴着心口。
那里,一百七十盏炉火正熊熊燃烧,比任何时候都更亮,更烫,更……自由。
他转身离去,步履沉稳,未曾回头。
身后,龚艳的嘶吼声渐弱,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消散在宫墙夹道的风里。
而西华门外,一辆青帷马车正悄然启动,车轮碾过青砖,发出单调而固执的声响,仿佛一支未写完的歌谣,正驶向云州方向,驶向青山深处,驶向所有尚未熄灭的炉火与斑纹所能抵达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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