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齐家马车依旧静静停在长安大街上,初秋的烈日将车厢晒得滚烫,可车里的齐贤谆只闭目养神,似是全然没受影响。
齐斟悟热的满头大汗,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瞧去,鸿胪寺的那条巷子依旧挤满了人。...
韩童指尖微颤,纸页边缘被捏出一道细褶。他盯着那宣纸上墨迹未干的朱批,字字如刀刻入眼底——“白鲤郡主,即日释归,由密谍司护送出京,交予景朝使团,不得延误”。落款处却非内相私印,而是一枚新铸铜章,章文四字:“解烦代敕”。
他喉结滚动,忽而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青砖。
“代敕……”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白龙楼内风声骤紧,檐角铜铃嗡鸣不止。韩童抬眼望向屏风后那道沉静身影,终于开口:“内相小人,这‘代敕’二字,是您亲授,还是……宁帝默许?”
屏风后并无应答。只有一盏青瓷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瓷底与檀木相触,发出极轻一声“嗒”。
韩童却已了然。他缓缓将宣纸折起,三层叠,再三层叠,动作极慢,仿佛在折一封祭文。折毕,他拇指抵住纸脊,指腹摩挲着那枚铜章边缘的锐利刻痕——那不是官造之物,纹路生硬,火气未褪,分明是今晨刚从鹰房司熔炉里浇铸出来的。
“解烦代敕”,四字之下,还压着一行极小的蝇头小楷,墨色稍淡,似是后补:“押解途中,若郡主言及北境兵布、铁矿分布、边军粮道三事之一,即刻格杀,勿论。”
韩童指尖顿住。
他忽然想起昨夜崇兴寺胡同口,陈迹那身染血的红衣公服,想起少年背水缸时臂上绷起的筋络,想起他说话时眼底没有光,却有山涧深潭般的静——不是怕,是沉。沉得能托起整条运河的淤泥。
他想起冯文正临行前最后一句话:“陈迹不是一把刀。刀不问鞘,鞘不问刃。可若持刀之人忘了刀为何出鞘,那刀便先断自己。”
韩童垂眸,袖中左手悄然掐进右腕内关穴,逼出一缕刺痛,令神思清明如冰泉洗过。
他抬步上前,绕过屏风,直视内相侧脸。烛火映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沉在暗里,竟与玄蛇佛相闭目诵经时的明暗分界隐隐相似。
“内相小人,”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您让陈迹去捉玄蛇,又让他亲手押送白鲤出京——这是要他亲手斩断与景朝最后一线牵连,也是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救出来的人,如何被当作一件货物,贴上封条,交给敌国。”
内相终于抬眼。
目光如灰烬下未熄的余炭,灼而不烈,烫得人不敢直视。
“韩帮主读过《天工开物》?”他忽然问。
韩童一怔:“卑职粗通水利,略翻过。”
“书中有言,‘凡锻铁,必先炼渣,渣净则铁纯;铁纯则刃利;刃利则可断金石,亦可自断。’”内相伸手,取过桌上一柄未开锋的短匕,刃面黯哑无光,“陈迹这把刀,渣还没清透么?”
韩童沉默片刻,答:“未清。他心有挂碍,譬如白鲤,譬如师父,譬如……梁猫儿梁狗儿。”
“挂碍?”内相嘴角微扬,“本相倒觉得,他挂碍得恰到好处。太钝的刀劈不开冻土,太利的刀易折于砥石。他如今这般,才堪用。”
话音未落,门外长绣低声道:“大人,梦鸡求见。”
内相颔首,未应。
韩童却已明白——梦鸡是解烦卫里专司“断尾”的人。他来,不是为审玄蛇,而是为抹去玄蛇口中所有可能牵连到内相的言语。
果然,梦鸡进门时,手中拎着一只青布袋,袋口扎得极紧,袋底隐约渗出暗红水渍。他未向内相行礼,只将布袋搁在案角,转身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拢刹那,韩童听见袋中传来一声极闷的“咕噜”,像溺水者最后吞咽一口浊气。
他没看,却知道那袋里装的是玄蛇的舌头。
玄蛇会说佛经,会诵《金刚经》《法华经》,甚至能以梵音震裂耳膜——可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韩童喉头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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