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终是开口:“卑职斗胆再问一句——白鲤郡主出京之后,密谍司是否仍需……‘照拂’?”
内相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照拂?不必。她既离京,便与我等再无干系。景朝若敢留难,自有吴秀的解烦卫替她撑腰;若景朝待她如珠如宝,也与我等无关。韩帮主,你漕帮运货,可会管货到地头后,买主怎么拆箱?”
韩童躬身:“卑职明白了。”
“不,”内相放下茶盏,目光如针,“你还不明白。你只看见箱子出了京,却没看见——箱底早被钉死了三根铁钉,钉头朝里,钉尖朝外。只要箱盖一掀,钉尖便弹出三寸,专破咽喉。”
韩童猛地抬头。
内相却已转回案前,提笔蘸墨,在另一张素笺上写了四个字:“青山不改。”
笔锋顿住,墨汁悬垂欲滴。
“韩帮主,你听过青山么?”
韩童心头一跳:“……卑职祖籍青州,幼时听老人讲过。说是东山有灵,山骨为铁,山髓为汞,山血为泉,山魂为雾。雾散则山现,雾聚则山隐。百年前曾有修士登顶,见满山青松皆生人脸,睁目吐雾,闭目吞云……”
“荒诞。”内相打断,笔尖一点,将“青山不改”四字圈住,“青山不是山。是规矩。是铁打的章程。是宁帝亲笔朱批的‘永不议和’四字,刻在太庙青铜鼎上,刮不掉,烧不化,埋不烂。白鲤此去,不是和亲,是质子。景朝若敢动她一根头发,青山就塌半边——宁帝会亲自点齐三万禁军,渡江踏平他们十座边城。”
韩童怔住。
“那……郡主她……”
“她不知。”内相声音忽然很轻,像雪落屋瓦,“她只当自己是弃子。这样最好。人只有觉得自己被弃了,才肯拼命活。陈迹也一样。”
窗外忽起风,吹得窗纸簌簌响。韩童抬眼望去,见天边已泛出鱼肚白,云层边缘染着淡青,如一块未淬火的冷铁。
他忽然想起陈迹昨日换下的那身红衣——武襄县女公服,左襟第三颗铜扣缺了一角,是被箭镞擦过的痕迹。那少年抱着水缸时,手腕内侧还有一道旧疤,弯弯如月牙,不知是哪年被什么割的。
“韩帮主。”内相忽道,“你漕帮账册里,可有记一笔‘青山薪炭’?”
韩童一凛:“……有。每月初一,由鹰房司拨银三百两,采青州老松枝、云州赤桦炭、南岭桐油,运至西山秘窑,煅烧七日,成灰如雪,装坛封存,坛底烙‘青山’二字。”
“灰作何用?”
“……入药。配‘守心丹’,专治心悸、梦魇、失语、惊厥。密谍司上下,三年内服此药者,计一千二百四十七人。”
内相点头:“明日押解白鲤出京,你随行。陈迹若问起青山,你只需告诉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那柄未开锋的短匕:
“——青山不是山,是烧尽的灰。灰里埋着未冷的炭,炭下压着未断的根。根不死,山不倒。”
韩童深深俯首,额角触到冰冷地砖:“卑职……领命。”
他退至门边,手扶门框,忽又停步:“内相小人,若陈迹路上……问起冯先生下哪去了?”
内相凝视着烛火跳动的焰心,良久,道:“告诉他,冯先生回青山了。”
“……何处青山?”
“心上青山。”
韩童退出门时,天光已漫过宫墙,将白龙楼飞檐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覆在青砖地上,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他步行至西华门,见陈迹已立在门洞阴影里,换了一身靛青密谍司常服,腰间悬着一柄新鞘长刀,刀柄缠着黑绒,未佩牙牌。他仰头望着宫墙高处,那里几只早起的乌鸦正扑棱棱飞过,翅尖掠过初升的太阳,留下几道漆黑剪影。
韩童走近,未语先递过一只青布包袱。
陈迹接住,入手微沉。解开一角,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衣公服,还有那枚缺角的铜扣。
“穿这个。”韩童说,“郡主见你穿密谍司服,会怕。”
陈迹低头看着包袱,手指抚过铜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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