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许久，才将包袱抱紧，声音沙哑：“……她怕什么？”
“怕你不是来救她的。”韩童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宫灯，“怕你是来送她上刑场的。”
陈迹没答。他只是将包袱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里面裹着的不是衣裳，而是自己尚存温热的心。
此时，东边天际一声鹤唳划破晨雾。一只白鹤振翅掠过太液池上空，羽翼展开，竟有丈余，翅尖沾着未散的朝霞，宛如两片燃烧的云。
韩童眯起眼：“……鹤衔青山图。”
陈迹顺着望去，只见鹤腹下悬着一方素帛，帛上墨绘青山叠嶂，山势奇崛，山腰处一点朱砂，如血如痣。
“那是……”他喉头微紧。
“景朝使团信物。”韩童淡淡道，“白鲤郡主的聘礼单子，就绣在这帛底。第一行写的是——‘青山为聘，永世不渝’。”
陈迹怔在原地。
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上一道浅疤，与手腕那道月牙疤遥遥呼应。
原来有些伤，从来不在皮肉之上。
他忽然想起昨夜换衣时，在红衣内衬夹层里摸到一张薄纸。展开只有一行小字，墨迹是新的，却带着熟悉的、冯文正特有的枯瘦笔意：“青山在，人在。人不在，青山亦在。”
纸角还沾着一点暗红，不知是血，是朱砂，还是未干的晨露。
他没告诉韩童。
就像他没告诉任何人——昨夜沐浴时，他试着重握那柄长刀，刀柄竟在掌中微微震颤，仿佛回应某种沉睡已久的召唤。炉火在体内轰然奔涌，一百七十盏灯齐齐亮起，光焰灼灼，竟将浴室四壁映出层层叠叠的斑纹，如古松虬枝，如山骨嶙峋，如未冷的炭，如未断的根。
此时，西华门外马蹄声起。
一队密谍策马而来，为首者正是金猪，他翻身下马，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韩大人！陈兄弟！走喽——接咱们的郡主娘娘去！”
他身后马背上，捆着一具蒙头黑布的躯体，四肢缚着玄铁链，链上缀满铜铃，却一声不响——铃舌已被尽数剜去。
韩童看向那黑布下凸起的肩胛骨形状，忽然道：“……玄蛇没救了？”
金猪挠挠头：“梦鸡说，舌头挖出来喂了鹰房司的獒犬。可那老鳖骨头硬，愣是挺着没断气。沈福大人说，先吊着，等郡主出京那日，再剥皮点天灯。”
陈迹默默解下腰间长刀，递给金猪。
金猪一愣：“哎？这……”
“帮我磨一下。”陈迹说，“刃口太钝。”
金猪接过刀，掂了掂，忽然咧嘴：“嘿，陈兄弟，你这刀……有点意思。刀鞘里垫着一层松脂灰，灰里混着松针粉——这可是青山窑的老方子啊！”
陈迹没应声。
他只静静望着宫门之外。天光正一寸寸漫过朱红门槛，将门内阴影推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淡，终至消尽。
风里飘来一丝极淡的松烟气息。
像是某座从未熄灭的窑炉，在远方，静静燃烧。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