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门外。
陈迹漫无目的的骑马走在青石板路上,残阳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斜斜印在街面。路人瞧见那身刺眼的麒麟补服,纷纷侧目避让,却又忍不住回头窥看。
京城没几个人认得他的模样,可麒麟补服却是...
陈迹的脚步在午门外停了半息。
不是因那扇朱红巨门,也不是因门钉上晃眼的金光,而是因脚下青砖缝里钻出的一线嫩绿——一株蒲公英,茎细如针,顶着毛茸茸的白球,在晨风里微微颤着,仿佛刚从昨夜血火余烬中喘过一口气来。
他俯身,指尖未触,只以气息轻拂。那白球倏然散开,数十粒小伞乘风而起,有的飘向宫墙高处,有的掠过武将甲胄,有的竟直直撞进一位户部主事张开的嘴中。那人猝不及防,呛得猛咳三声,引得左右侧目。陈迹却已抬步,跨过门槛。
左掖门。
他没看吴秀老一眼,也没听身后那声极轻的“啧”。只是肩胛骨微沉,脊背如弓弦绷紧,一步踏进宫门阴影时,袖口内侧三条斑纹悄然灼热——不是熔流奔涌,而是蛰伏的炉火在皮下低鸣,像三只幼兽同时睁开眼。
仁寿宫前石阶共七十二级,陈迹数到第四十九级时,听见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钝响,还有梦鸡压抑的喘息。他未回头,只将右手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上——那并非御赐的雁翎刀,而是自己那把断了一截、缠着黑布的旧刀。刀鞘边缘磨得发亮,像一道愈合后仍留着暗痕的旧伤。
龚艳被押至孝悌碑旁时,双膝已不听使唤,全靠两名密谍架着。他脸上血色尽褪,唯双眼赤红如裂,嘴唇干裂翻卷,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直到梦鸡盘坐于他正前方,取出黄符、割眉、吞发,那符纸入腹的瞬间,龚艳猛地抽搐,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
“漕帮账册在什么地方?”梦鸡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
龚艳喉咙里滚出嗬嗬声,眼皮剧烈震颤,似有千钧重物压在眼睑之上。忽然,他喉头一动,竟吐出一口黑血,血中混着半枚碎牙。
“崇南坊……福宁庵……佛像背后……”他声音破碎如瓦砾相击。
话音未落,武襄县已分出十人,疾奔而出。人群骚动未起,嘉宁已自仁寿宫内缓步而出,手中托着一卷明黄诏书。她目光扫过龚艳,又掠过陈迹,最后落在白龙身上,微微颔首。
白龙终于睁眼。
那一瞬,陈迹分明看见他右耳垂上一枚细小银环闪过寒光——形如弯月,却非饰物,而是解烦卫最高秘令“衔月令”的残片。传闻但凡持此令者,可斩四品以下官员不需禀报,亦可调用内狱三日刑具名录中所有刑具,包括早已失传的“百舌钩”与“千丝茧”。
嘉宁展开诏书,朗声道:“陛下口谕:漕帮逆案,牵涉七省二十六府,自龚艳以下,凡涉案者,不论官阶、不论勋贵、不论宗室,一体查办,即刻锁拿,不得容情。”
话音未落,吏部尚书张拙已跪地领命,八法司官员纷纷俯首。唯有兵部尚书胡成达面色灰白,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指甲掐出血痕犹不自知——他长子,正是去年刚授扬州守备,兼领漕运巡检副使。
陈迹静静看着。
他看见胡成达袖口露出半截靛蓝布条,那是纤夫常穿的粗布,染色用的是山涧青苔与槐花汁;他看见张拙靴底沾着两粒未洗净的煤渣,灰黑发亮,与蜂窝煤烧透后的余烬同色;他看见嘉宁腰间玉佩下垂着一根极细的红绳,绳结打法古怪,分明是教坊司乐工才懂的“九转缚音结”,专用于捆缚琵琶弦。
这些细节,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脑中。
原来不是没线索,只是从前他不愿细看。
此时,龚艳忽又开口,声音竟比方才清晰许多:“……白鲤郡主,不在和亲仪仗中。”
全场一静。
连风都顿了顿。
嘉宁眉头微蹙:“何意?”
龚艳喉头滚动,血沫从嘴角溢出:“她在……太液池北岸鹰房司地牢。内相……亲自押送。三日前便已入狱。”
“轰”一声,人群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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