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四周是漫无边际的白。
没有天,没有地。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人间过了几十年。
当年芸司遥离开的那间屋子逐渐废弃,再没人踏入。
屋外的梅树枯了又发,发了又枯。
枝椏渐渐长得粗壮,每年冬末都缀著星星点点的白梅。
风一吹,瓣簌簌落在窗纸上,像落了场无声的雪。
玄溟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从混沌到清明。
喉间干得发疼,他动了动唇,却先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像是什么东西朽坏了的味道。
玄溟心中莫名涌现出不祥的预感。
空气中满是灰尘的气息。
他动了动身子,身下的木榻发出“吱呀”一声,沉钝又乾涩。
从前这榻从不会这样响。
芸司遥很娇气,她不喜欢睡太硬的木榻,他便去山下背了副新床回家。
那榻承著两个人的重量也不会响成这样。
玄溟似有所察,他心跳地愈发厉害,擂鼓似的撞著胸腔,勉强撑著虚软的身子偏过头——
本该空著的床內侧,竟蜷缩著一个身影。
那不是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具枯骨。
他身侧,竟静静躺著一具枯骨。
玄溟的心猛地一沉,沉到了冰窖底。
他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耳鸣阵阵,半晌,才在喉咙里挤出一声乾涩的“啊……”,尾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枯骨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布料早就干硬发脆。
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得衣袂轻轻晃,露出森然的骨节。
她的发早就没了踪影,只在枕上留了些浅褐的碎末,和著尘埃,成了最不起眼的顏色。
是芸司遥……又好像不是。
他记得芸司遥皮肤很白,是那种冷润的玉色,指尖蹭过她手臂时,能觉出皮肉下微微的暖意,而不像现在这样,白骨森然,刺目极了。
窒息感像潮水般將玄溟彻底吞没。
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嗬嗬地响,像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成了这样
玄溟死死盯著那具枯骨,目眥欲裂,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几乎要將那点黑瞳彻底吞噬。
这不是她,这不可能是她。
心臟开始疯狂的鼓动,源源不断地输送鲜血。
陌生的心臟。
那是一颗妖心,熟悉的妖心。
“不……”玄溟哑著嗓子低喃,“不是……这不是……”
是她。
分明就是她。
这个认知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口。
心口的疼骤然炸开,玄溟猛地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喉头涌上腥甜的气,他偏过头,一口血直直喷在身前的地板上,溅开细碎的红点。
是他醒的太晚,是她等了太久。
久到皮肉都化作了尘埃,只剩这副骨头,还守著这张床,守著他这个昏睡的人。
玄溟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枯骨,指尖却在半空中抖得厉害,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不敢认,他不敢认这就是芸司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她
方才还虚软的身子不知哪来的蛮力,他竟撑著从床上滚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
玄溟连眉峰都没颤一下,他手脚並用地爬过去,一把攥住了那截细瘦的骨头。
掌心疯了似的颤,攥得又急又紧,骨头硌得他掌心生疼,可他偏不肯松,反倒愈发用力。
“芸……司遥……”
他终於挤出这三个字。
风从窗缝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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