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排，那个戴蓝口罩的年轻女孩正死死攥着母亲的手，而老人腕上，静静躺着一只老式电子血压计，屏幕微光映亮她眼角的皱纹。
“当星光沉入药瓶……”顾行开口，声线温柔得像在哄睡婴儿。陈灵姝的和声适时叠上来，带着手术室消毒水气息的清冽，“我数着绿光，等晨曦。”
全场寂静。有人悄悄摘下口罩擦眼睛，口罩内侧赫然印着模糊的蓝色印记——那是昨夜急诊室排队时，护士随手盖的挂号章。导播镜头扫过观众席，无数张相似的蓝色印记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星河。银光热度曲线再度拔高，这一次，攀升的弧度里沉淀着真实的重量。
后台监控屏右下角，一行小字无声浮现：【全网实时弹幕统计——“妈妈今天笑了三次”出现频次：7892次】
顾行唱完最后一个音，没有鞠躬。他走到舞台边缘，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白手帕，轻轻覆在陈灵姝放在钢琴键上的右手手背上。那手背上，一道新鲜的擦伤尚未结痂，像一道微小的闪电。
“这是她今早推轮椅时，撞在电梯门框留下的。”顾行抬头，目光穿透镜头直抵千万家庭，“有些光，不在天上，就在我们牵着手的地方。”
演播厅顶灯骤然全亮。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时，顾行已转身退入黑暗。他经过消防通道，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是刚才饰演唐僧的演员，正蹲在角落撕掉脸上半张面具，露出底下青紫的淤伤。顾行停下，从口袋摸出创可贴递过去。对方抬头，眼眶通红：“顾老师……他们说，西游的情怀才刚刚开始？”
顾行点头，撕开创可贴包装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晰。“对。”他帮对方贴好伤口，指尖沾到一点血渍，“因为真正的西游，从来不是取经路，是每个凡人咬着牙，把‘不敢’两个字，走成‘敢’字的那一步。”
他推开安全门，走廊尽头传来新的报幕声。顾行没回头，只把染血的创可贴纸片塞进耳后，和那支没点着的烟并排。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而某扇亮着灯的病房窗内，老人正把玩着那枚银杏叶胸针，对病床上的女儿轻声道：“你看，顾行今天唱的，像不像咱们老家院里的银杏树？秋天落叶时，光也是这么一缕一缕的。”
顾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消防通道感应灯自动熄灭，黑暗温柔合拢。唯有他方才跪过的地方，地板缝隙里卡着半片银杏叶，叶脉在幽微光线下，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仿佛有光，正从大地深处，悄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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