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这次是微信语音,宫青仪的声音带着笑意穿透听筒:“喂,听说你在消防通道反思人生?张总监要给你颁‘银光年度破壁者’奖杯,奖杯造型是半截金箍棒——底下刻着‘非妖非佛,是人’。”
顾行没接话。他忽然推开消防通道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楼下就是银光主会场后门,透过玻璃门缝,能看见沙僧正被一群年轻工作人员簇拥着往出口走。他卸了妆,只穿件洗得发软的藏青夹克,手里拎着那个磨毛了边的旧帆布包。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从包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袋,撕开一角,往地上倒了三颗糖——一颗奶糖,一颗薄荷糖,一颗橘子硬糖。糖纸在灯光下闪出细碎的光。
“师父?”顾行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沙僧没回头,只把空纸袋仔细叠成方块,塞回包里。“哦,你来啦。”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刚才在后台,我看见祝灵了。”
顾行心头一跳。
“她没看节目。”沙僧望着玻璃门外流动的霓虹,“她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左手一直按着右腕——那里有道疤,比我的深。三年前,她为推《女儿情》demo版,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录音棚空调坏了,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五,咬着毛巾录完最后一句气声。”他顿了顿,终于侧过脸,眼角的皱纹舒展如扇,“她说,顾行,有些歌不是唱给耳朵听的。是唱给伤口听的。”
顾行喉头哽住。他想起那晚录音室里,祝灵把耳机摘下来递给他时,耳廓泛着病态的潮红,却笑着说:“你听,这里有个错音,但我觉得留着更好——像不像唐僧在动摇?”
“所以……”沙僧忽然伸手,用指腹擦过顾行袖口那点面粉,“你和她牵手,不是为了炒CP。”
“是为了告诉所有人,”顾行接下去,声音沙哑,“当‘戒律’与‘心动’同时真实存在时,人不必非选其一。”
沙僧笑了。他拍拍顾行肩膀,力道沉实:“走吧,去领你的金箍棒。”转身时,他夹克下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东西——不是金箍棒模型,而是一支磨损严重的黑色签字笔,笔帽上刻着两行小字:**渡人先渡己,渡己即渡世。**
顾行跟在他身后十步远,目光落在那支笔上。他忽然明白为何《四十一难》里,沙僧演的唐僧会说“百姓的愿望你还有实现呐”,为何在篮球动作后沙僧会突然高喊“推翻隋朝”,为何所有荒诞桥段都精准卡在观众笑泪交加的临界点——因为沙僧早把西游拆解成了自己的血肉:那八万年流沙河底的孤寂,是他在病床前抄完八遍《金刚经》的凌晨;那句“人善被人骑”,是他被资本压着签十年卖身契时咽下的药片;而最终流沙河畔的“有妖怪了”,是他对着镜子练习一百遍“慈悲”后,终于允许自己流下的第一滴泪。
后台通道尽头,张总监举着那座金箍棒奖杯迎上来,镁光灯噼啪炸响。顾行却停住脚步。他看见前方拐角处,祝灵正靠在墙边,低头摆弄手机。屏幕光映着她半张脸,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她腕上那道疤若隐若现,像一道未愈合的闪电。
顾行没走向奖杯。
他径直走向祝灵。
在距离她三步远时,祝灵抬起了头。没有笑,没有台词,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清澈如初遇那日,在《女儿情》demo试听间里,她把耳机塞进他耳朵时的眼神。
顾行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糖,我吃了。”
祝灵眸光微颤,随即弯起眼睛。她抬起右手,腕上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粉,像一道温柔的印记。“下次,”她声音很轻,却清晰砸进顾行耳膜,“咱们写首《流沙河》?”
“写什么?”
“写沙僧在河底等师父的八万年。”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不写成佛,写他第一次听见上游传来马蹄声时,心跳快了三拍。”
顾行笑了。那笑容不像舞台上征服千万人的锋利,倒像流沙河底某颗沉睡太久的卵石,终于被春汛温柔托起,露出底下温润的玉色。
此时,银光主会场大屏正切换至终场花絮:镜头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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