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答。
他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月亮，忽然想起敦煌戈壁那晚，自己仰面躺倒沙丘，漫天星斗低垂如触手可及。制片主任递来保温杯，里面是滚烫的茯苓茶。
“顾老师，您说人为什么非得讲故事？”
他喝了一口，苦涩回甘：“因为人怕忘记。”
“那如果……”制片主任望着远处移动的沙丘阴影，“有人拼命想让人忘记呢？”
顾行当时没回答。
此刻他轻轻碰了碰洛柠放在桌沿的手背，指尖微凉：“《墨痕》女二，得是个能认出宋版纸浆纤维走向的人。”
洛柠怔了怔，随即笑开，眼角弯成新月：“所以……你早定好人选了？”
顾行点头，目光沉静：“我父亲的学生。现在在国图古籍馆做修复师，去年刚完成《永乐大典》嘉靖副本的数字化建档。”
雨声忽然变大，噼啪敲打玻璃。
洛柠手机又震，是星芒宣传总监发来的消息：“顾老师，《歌手》官宣预告片已剪辑完毕，导演组问您是否介意在片尾加一段手写歌词特写——就是《但愿人长久》最后那句。”
顾行拿过她的手机，拇指划过屏幕，点开附件视频。
预告片只有十五秒：黑白胶片质感的镜头掠过空旷舞台、孤悬的麦克风、散落的五线谱。最终画面定格在一方歙砚上，墨汁缓缓洇开，笔锋遒劲写下“但愿人长久”五字，墨迹未干，一滴雨水自画外落下，“啪”地击碎墨池，水纹荡开，倒映出一轮圆满明月。
他看了三遍。
然后抬手，在洛柠手机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告诉导演，把‘千里共婵娟’也写上。墨要浓，水要冷，月要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发送。
窗外，雨势渐歇。
云层彻底撕开，清辉如瀑倾泻，将整座杭州城温柔覆盖。远处钱塘江上，一艘游轮缓缓驶过，甲板灯火蜿蜒如龙脊，与天上银河遥遥相接。
顾行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竟比敦煌的星河更烫。
因为星河亘古不动，而人间的光，正一寸寸，被他亲手点燃。
手机在此时响起第七次。
不是经纪公司，不是平台方，而是《无心法师》剧组发来的紧急消息：“顾老师，定档官宣提前了——今晚十点，全网同步放出终极预告。您猜怎么着？片方把您那段‘月下捉妖’的戏，剪进了片头三秒。”
顾行点开链接。
预告片开场即是他侧脸逆光而立，玄色长衫衣袂翻飞，手中铜钱剑斜指苍穹。背景音是低沉梵唱，镜头急速推进，剑尖骤然爆开一团幽蓝火焰，火光映亮他半张脸——眉峰凌厉，眼底却无半分戾气，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
梵唱戛然而止。
三秒黑屏。
而后，一声清越笛音破空而来。
画面亮起：江南春雨淅沥，青石巷雾气氤氲，他撑伞缓步而行，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含笑的眼。
弹幕瞬间炸屏：
【卧槽这眼神杀我！！】
【前面说顾行只会写词的出来挨打！】
【这哪是捉妖人？这是从《诗经》里走出来的君子啊！！】
【等等……他伞上题的字是？】
镜头特写：油纸伞内壁，墨迹淋漓四个小字——“墨痕未干”。
顾行关掉视频，望向洛柠。
洛柠正把最后一块月饼塞进他手里，指尖蹭过他掌心，带起细微战栗：“吃吧，甜的。”
他咬了一口。
豆沙细腻，莲蓉清甜，咸蛋黄沙糯绵长。
像一段被时光细细熬煮过的人生。
远处，中秋晚会现场的烟花正一朵朵腾空而起，在墨蓝天幕上炸开赤金、靛青、雪白的光焰。那些光焰升到最高处时，短暂地照亮了云层背面——原来那里，并非虚空，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星辰，正以人类肉眼不可察的节奏，缓缓旋转。
顾行忽然明白，所谓“归来”，从来不是回到某个起点。
而是当你终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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