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细微的碎裂声。她没看顾行,只把纸团丢进桌上空着的啤酒瓶里,动作随意得像扔掉一截烟头。
“你写《乌蒙山》的时候,”她终于抬眼,直视顾行,“是不是把那篇论文当参考文献了?”
顾行正用竹签剔着虾壳缝里的细沙,闻言抬眸,灯光下瞳仁黑得不见底:“嗯。你写论文那年,我正给《长安十二时辰》配乐,缺一段‘胡商驼队夜宿戈壁’的意境。你论文里引的那首失传曲子,残谱只剩七个音,我把它补全了。”
“补得……”宫青仪声音很轻,“像不像我写的?”
顾行停住手,竹签尖悬在半空,一粒细沙簌簌落下。“像。”他说,“但比你写的狠。”
宫青仪怔住。
顾行把竹签放进骨碟,擦了擦手:“你论文写的是缺席,所以我补的曲子里,女声永远在男声高潮处突然断掉——像被风沙呛住喉咙,像被马蹄踏碎的铃铛。你写的是‘她们没声音’,我写的是‘她们被掐住了声音’。”
巷子外,第一滴雨砸在铁皮棚顶,咚的一声。
宫青仪没说话,只是低头,慢慢剥开一只虾。虾壳很薄,她指甲干净,力道精准,雪白虾肉完整滚进醋碟。她蘸了醋,送入口中,酸味瞬间刺破舌苔,她微微眯起眼,像被这锐利的滋味击中。
“顾行。”她忽然叫他名字,不再是“润哥”,也不是“行哥”,就只是两个字,平仄分明,像敲在编钟上的青铜杵。
“嗯?”
“如果现在陈灵姝推门进来,”她望着门口被雨水模糊的玻璃,“你会站起来,还是继续剥你的虾?”
顾行没立刻回答。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啤酒,泡沫细腻,缓缓升腾。他盯着那层转瞬即逝的白雾,忽然说:“去年中秋,我在横店录《最炫小苹果》MV,凌晨三点收工,看到她一个人在道具车顶啃冷月饼。莲蓉馅的,油都凝住了。”
宫青仪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
“她跟我说,”顾行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润哥,我其实特别怕黑。小时候爸妈离婚,我总把台灯开整晚。现在好了,只要舞台灯够亮,我就什么都不怕。’”
雨声渐密,噼啪敲打棚顶,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所以那天我改了编曲。”顾行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相碰,一声轻响,“主歌部分加了十二轨合成器铺底,模拟日光灯管启动时的电流嗡鸣。副歌爆破音之前,留了秒真空——就是台灯开关‘咔哒’那一声。”
宫青仪剥虾的手停了。虾肉悬在筷尖,微微颤抖。
“你猜她听出来没有?”
宫青仪没猜。她把那粒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才说:“她当然听出来了。陈灵姝的耳朵,比我的论文还准。”
顾行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漾开细纹:“所以她根本不需要我哄。她只是想确认,我到底记得多少。”
雨声骤然变大,哗啦一声,仿佛天河倾泻。巷口积水漫过门槛,浑浊的水流裹着落叶,缓慢爬向他们的塑料凳脚。
宫青仪忽然伸手,隔着油腻的桌面,按住了顾行搁在膝上的左手。她的掌心微凉,带着一点汗意,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他虎口处的老茧——那是常年握笔、拨弦、按快门磨出来的印记。
“顾行,”她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我们演给陈灵姝看的戏,什么时候杀青?”
顾行没抽手。他任由她按着,目光沉静,像在看一件久别重逢的旧物。
“等她自己走出摄影棚。”他说,“那时候,我们才算真正的演员。”
门外,积水映着霓虹灯牌,红光浮动。一只流浪猫窜过水洼,尾巴尖甩起一串晶莹水珠,倏忽消失在更深的雨幕里。
宫青仪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他的温度。她低头,看见自己裙摆被水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一朵猝不及防绽放的墨菊。
她没擦。
只是静静坐着,听雨声,听隔壁桌男人醉醺醺唱跑调的《大海》,听顾行用竹签轻轻敲击啤酒瓶壁,叮、叮、叮,三声,节奏精准得如同节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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